顾寒摘下手套,扔进一个铁桶里,倒上汽油,点了一根火柴。
  火焰从铁桶里窜起来,黑烟顺着通风管道往外排。
  他走出仓库,上了面包车。
  手机又亮了,是一条新消息。
  “城南取货点已清。城北中转站已清。城东分发点出现异常。”
  顾寒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看了几秒。
  城东分发点。
  那个地方他特意交代过不要动。
  因为分发点上面连着的人太重要,动了会出大事。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城东分发点为什么出事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顾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
  “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今天早上七点。分发点三个人,两个被打晕,一个被带走了。被打晕的两个人说,来的人只有一个,男的,三十多岁,瘦,穿深色外套。什么都没抢,只带走了老周。”
  顾寒沉默了。
  老周是分发点的负责人,他知道的东西比中间层所有人都多。
  如果那个人带走了老周,老周脑子里的东西很快就会被翻出来。
  老周脑子里有顾寒的联络方式,有组织在星港城的所有节点,有那条线的最终流向。
  “启动备用方案。”
  顾寒说。
  电话那头问了一句。
  “备用方案?你确定?”
  “确定。所有和城东分发点有关的人,全部转移。能走的走,不能走的处理掉。分发点上面那条线,暂时冻结,等我通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了。
  顾寒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
  那个人带走了老周,但没有杀他。
  这说明那个人需要老周脑子里的东西。
  老周脑子里的东西,足够把整个星港城的网络摸个底朝天。
  那个人昨晚在仓库翻赵建平的时候,手法干净利落,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晨曦市那次,也是同样的手法。
  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瘦,深色外套。
  他在心里默默画了一个像,但画不出来。
  这个人,他没见过。
  组织里也没有这个人的资料。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城东一个老居民区外面。
  顾寒下了车,步行走进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他走到巷子中段,拐进一个单元门,上了三楼。
  三楼左边那户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客厅里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分发点的员工。
  男的额头上有淤青,女的嘴角有血,但都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客厅的桌子被翻过,抽屉全拉开了,文件散了一地。
  顾寒走到桌子旁边,看见桌上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什么字都没有,只画了一个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画了一个叉。
  顾寒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也没有字。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两个人的伤势。
  都不重,只是被打晕了。
  那个人下手很有分寸,打晕但不打死,翻完东西就走。
  顾寒站起身,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
  他转过身,拿出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城东的线,全部断掉。人撤,货销毁。今晚之前,我不想在星港城再看到任何和这条线有关的活人。”
  电话那头问了一句。
  “那老周呢?”
  “老周回不来了。”
  顾寒说。
  “如果明天之前没有老周的消息,就默认老周已经被人翻过了。到时候,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他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两个晕过去的人。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门,走下楼梯,走出巷子,上了面包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了符号的纸条,又看了一眼。
  圆圈里面一个叉。
  不是组织内部的标记,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地下势力的标记。
  这个符号是那个人留下的。
  像是在告诉他,我来过。
  像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这里。
  像是在告诉他,下一个就是你。
  顾寒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出车窗。
  他发动了车,汇入了车流。
  这一天,星港城的地下世界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
  二十七个点位同时收到加密信息,三十四辆没有牌照的货车在同一天驶入和驶出星港城,十七个中间人从住所消失,十一个中转站和取货点在同一夜被清空。
  所有痕迹在黎明前被抹除,所有线索在太阳升起前被切断。
  普通市民走在街上,只觉得今天的车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路边的货车好像比平时忙了一点,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切都在水面之下进行。
  治安员郑毅今天值班。
  他坐在星港城第三治安分局的巡逻车里,看着窗外的街道。
  他今年四十二岁,干了十八年治安员,从片警干到巡逻队长,什么案子都见过。
  失踪案、盗窃案、抢劫案、命案,他全经手过。
  他早就学会了从最细微的变化里嗅出不对劲的味道。
  今天的不对劲,是从早上八点开始的。
  他开车巡逻到城南工业园区的时候,看见一辆灰色面包车从一个废弃仓库门口开出来。
  那辆面包车的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号码。
  他本来想拦下来检查,但面包车开得很快,一溜烟就上了环城高速。
  他记下了车型和颜色,继续往前开。
  开到物流仓库集中的区域时,他看见一辆厢式货车正在倒车。
  货车的后厢门关着,但门缝里漏出一股柴油味。
  他多看了一眼,看见货车司机的手上戴着黑色的橡胶手套。
  大热天戴橡胶手套,不对劲。
  他想拦,但货车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路。
  郑毅把车停在路边,拿出巡逻日志,记下了时间、地点、车型。
  他翻到前一天的值班记录,发现昨天上午十点,城南另一条路上也有一辆厢式货车出现过,同样是关着后厢门,同样是司机戴橡胶手套。
  他继续往前翻,发现这一周内,他至少见过五次类似的货车。
  有时候是厢式的,有时候是平板,有时候是面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