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拿着那份印着“蓝鸢毒素”字样的检测报告,车开得飞快,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响。
吴琦的家在城北的公务员小区,治安系统的老员工大多住在这里,门禁森严,平时连外卖都要登记才能进。
但郑毅今天没走正门,直接把车停在小区后面的老围墙边,翻了进去。
他太了解吴琦了,这个人谨慎得过分,平时下班之后从来不会见外人,尤其是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他肯定躲在家里。
单元门的密码是治安系统默认的老密码,郑毅输入之后门咔哒一声开了。
十二楼,吴琦家的门紧闭着,郑毅敲了三分钟,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退后两步,抬脚狠狠踹在门锁的位置,厚重的防盗门晃了晃,锁芯发出金属断裂的脆响。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郑毅立刻拔枪在手,侧身冲进屋里,枪口扫过客厅、厨房、卫生间,都没有人。
最后他停在了书房门口,书房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地上还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吴琦?”郑毅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猛地推开书房门,眼前的场景让他瞳孔骤缩。
吴琦瘫坐在真皮座椅上,头歪向一边,眼睛瞪得很大,嘴角挂着一丝白色的泡沫,双手垂在身侧,已经没了呼吸。
书桌上面摊着那本《法医毒理学》,书页被冷汗打湿了大半,旁边的烟灰缸里堆了满满一缸烟蒂,还有半盒没抽完的烟掉在地上。
郑毅上前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已经凉透了。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尸体,吴琦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嘴唇发紫,胸口的衣服平整,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书桌上的电脑开着,屏幕是屏保状态,旁边放着一个刚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银行卡,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队长,怎么回事?”跟着郑毅过来的老张和老李也冲了进来,看到屋里的场景都愣了,“吴法医他……”
“死了。”郑毅站起身,脸色沉得像结冰的湖面,“通知法医组过来,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许进。”
半小时后,临时抽调过来的法医组拎着工具箱赶到了。
负责尸检的是刚从省厅调过来的年轻法医林默,之前和郑毅合作过几次,做事极其严谨。
他戴上手套,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尸体表面,又翻开吴琦的眼皮看了看瞳孔,脸色慢慢变了。
“郑队,死亡时间大概在一个小时以内。”林默站起身,摘掉手套,“体表没有外伤,口唇发绀,嘴角有神经性毒素中毒导致的白沫,初步判断死因是心脏骤停。”
“心脏骤停?”郑毅的声音猛地拔高,“和王涛一样?”
“对。”林默点了点头,“具体的要等回去做毒理检测才能确定,但从表面症状来看,和王涛的死状高度重合。而且你看这里。”
他指着吴琦的太阳穴位置,那里有一块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印,“这里有轻微的皮下出血,像是被人用手指用力按过,但力度控制得非常好,只损伤了表层毛细血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郑毅蹲下身,顺着林默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吴琦的太阳穴上看到了一块淡红色的印记,形状像是人的指尖。
他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有人来过。
而且这个人是在吴琦准备跑路的时候找上门的,杀了他之后还把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痕迹检测那边有结果吗?”郑毅转头问旁边的痕检员。
“没有。”痕检员摇了摇头,脸色很是困惑,“整个屋子包括门窗、书桌、椅子,甚至吴琦身上,都没有发现任何外来的指纹、脚印、毛发。
门锁虽然被郑队你踹坏了,但之前的锁芯是完好的,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小区门口和单元楼的监控我们都调了,过去三个小时里,除了业主之外,没有任何陌生人出入。”
“不可能。”郑毅咬着牙说,“吴琦死得这么蹊跷,肯定有人进来过。去查电梯监控,查步梯,查所有出入口的记录,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都给我找出来!”
“查过了。”痕检员的声音越来越低,“电梯监控三个小时内没有人到过十二楼,步梯的监控坏了半个月,一直没修。吴琦的邻居我们也问过了,都说下午到晚上没听到任何动静,也没见过陌生人上楼。”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一个大活人,在门禁森严的公务员小区十二楼被杀死,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有监控都拍不到凶手的踪迹。
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
郑毅走到书桌旁边,目光扫过桌面上的东西。
那本摊开的《法医毒理学》正好翻到“蓝鸢毒素”那一页,上面的内容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有吴琦写的批注,字迹潦草,能看出来写的时候很慌。
书桌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放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记。
郑毅伸手把笔记本抽了出来,翻开第一页,里面密密麻麻记的都是日期和数字,还有一些人名缩写。
越往后翻,金额越大,最近的一条记录是三天前的,上面写着“B先生,20万,王涛”。
郑毅的眼睛瞬间亮了。
B先生。
就是这个神秘的“B先生”,买通吴琦修改了王涛的尸检报告,甚至有可能就是给王涛下毒的人!
他快速翻完了整本笔记本,里面记录了吴琦近十年来收受贿赂的所有明细,金额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行贿人的名字大多用缩写代替,只有少数几个直接写了全名,
其中就有王涛、朱文这些月神安保的人,还有几笔金额巨大的,只写了“B先生”三个字,最早的一笔在五年前,前后加起来总共超过两百万。
“这个B先生是谁?”老李凑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们之前查吴琦的社会关系,没见过这个名字。”
“不知道,但肯定是我们内部的人。”郑毅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装进证物袋,“他能提前知道抓捕行动的消息,能在审讯室里给王涛下毒,还能悄无声息地杀了吴琦灭口,能量不小。”
他想起王涛死之前,屈昌明就坐在旁边,想起吴琦的尸检报告出来那天,屈昌明第一个过来要他签字结案,想起刚才他给屈昌明打电话说王涛是中毒死的,屈昌明第一反应是让他把事情压下来。
这些线索像零散的珠子,现在慢慢串到了一起,指向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可能。
但郑毅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现在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断。
“把这本笔记本收好,回去比对笔迹,确认是不是吴琦写的。”郑毅对老李说。
“再去查吴琦的银行流水,近五年所有的转账记录,凡是来源不明的大额进账,全部给我查清楚去向。还有,把吴琦的通讯记录也调出来,重点查最近三天和他联系过的人,尤其是陌生号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