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娟?”
小赵出示了证件,
“我们是第三治安分局的,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你认识王耳吗?”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
郑娟把引线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痛快,
“王耳嘛,大耳朵爆料的那个王耳。他死了是吧?我听说了。死得好!那种人渣,早就该死了!”
小赵和旁边的治安员对视了一眼。
郑娟的反应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之前走访王耳的关系网时,所有人都是支支吾吾、避而不谈,唯独郑娟,不光不回避,还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你跟王耳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小赵问。
“矛盾?他敲诈我!”
郑娟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她指着自己餐馆的招牌,
“我在这条街上开了十五年餐馆,起早贪黑,一分钱一分钱地挣,好不容易攒了点回头客。
那个王耳,前几个月跑到我店里,点了一份回锅肉,吃到一半说吃出了蟑螂,当场就拿手机拍视频,说要曝光我。
我当时吓坏了,求他别发,他说不发可以,拿钱来。我给了他两万,他嫌少,又说要三成营业额。
三成!我一个月才挣多少?他张张嘴就要三成!”
郑娟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
“我老公气得要去跟他拼命,我拦住了。
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跟那种有几百万粉丝的大V斗,不是找死吗?我只能给他钱。
给他钱之后,他还隔三差五地发消息吓唬我,说随时能让我店开不下去。
现在好了,他死了!有人替我出了这口气!
我放挂鞭炮庆祝一下怎么了?犯法吗?”
小赵沉默了几秒。
郑娟的愤怒是真实的,没有任何伪装。
她恨王耳,恨到骨子里。
这种恨意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构成杀人动机,但郑娟没有杀人的能力,更没有杀人的时间。
她和她老公这几天一直在店里忙着备货,几十个顾客可以作证。
“王耳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小赵问。
“在店里啊。我们餐馆晚上十点关门,那天有一桌客人喝到十一点才走,我和我老公收拾到十二点才回家。
你们可以去问那桌客人,他们姓刘,住城东,电话我有。”
小赵记下了信息,又问了几个问题,就带着人离开了。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娟子餐馆的招牌,上面“娟子餐馆”四个字已经褪了色,但擦得很干净。
接下来的几天,小赵又走访了七八个像郑娟这样的商户。
被王耳敲诈过的修车铺老板、被王耳曝光过“卫生问题”的奶茶店店主、被王耳造谣过“卖假货”的服装店老板娘。
每一个人提到王耳的时候都咬牙切齿,每一个人听说王耳死了都拍手称快。
但每一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每一个人都没有动手的能力和条件。
线索在这里又断了。
而在另一边,一场悄无声息的搜查正在进行。
凌晨两点,城南白鹭街。
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在夜色里静悄悄的,六楼靠左那扇窗户黑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楼下巷子里空无一人,连流浪猫都不见了踪影。
三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无声地停在巷口,车门打开,下来十二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
他们戴着战术头盔,头盔侧面有微型通讯器,腰间别着麻醉枪和消音手枪,脚上穿着软底战术靴,踩在地面上没有任何声响。
领头的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旧疤。
他是新月安保的外勤大队长朱武,执行过数十次高危任务,从来没有失手过。
朱武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十二个人分成三组,第一组四人从单元门正面进入,第二组四人从楼后的消防梯攀爬上楼,第三组四人留在楼下警戒和接应。
朱武亲自带第一组。
他们上到六楼,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被提前处理过了,怎么跺脚都不会亮。
黑暗中,朱武走到左边那扇门前,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五秒。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退后半步,旁边的队员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微型内窥镜,从门缝底下伸进去,屏幕上映出昏暗的室内画面: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空无一物,整个房间干净得像没有人住过。
朱武做了个手势。
队员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套开锁工具,蹲下身,钢针插进锁孔,手腕轻轻转动。
锁芯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声,锁开了。
门被轻轻推开,三个人闪身进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在室内快速扫过。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
客厅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简易衣柜。卧室里一张单人床,床垫裸露着,没有被褥。
厨房的灶台上没有锅碗,冰箱里是空的,连电源都拔了。
朱武走到桌前,用手指抹了一下桌面。
指腹上有一层薄灰,说明这个房间至少有三天没人住了。
他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地面。水泥地面上没有明显脚印,但靠近墙角的位置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像是有人搬动过沉重家具留下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墙角的插座,插座面板被拆开过,又装了回去,螺丝的十字槽有轻微的新鲜划痕。
“人搬走了。”
朱武对着通讯器低声说,
“至少三天前就搬了。屋子被彻底清理过,没有留下任何生活痕迹。继续搜,看有没有遗漏。”
十二个人在房间里仔仔细细地搜了二十分钟。
抽屉全部拉出来检查了底部和夹层,衣柜的背板被拆下来看了后面的墙体,床垫被翻过来检查了弹簧缝隙,连马桶的水箱盖都打开看了里面。
除了那几道划痕和插座螺丝上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朱武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脸上的刀疤在战术手电的余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孙总,人跑了。屋子空了,至少三天前就搬了。什么都没留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回来。”
朱武带着人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