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勇也看见了。
他的枪掉在地上，整个人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那张巨大的修罗面孔，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痴迷，从痴迷变成了狂乱。
他看见自己在血海里被无数根血色的锁链捆住四肢，两个修罗一左一右拉着锁链两端用力拽，他的身体在锁链的拉扯下越绷越紧，肌肉撕裂、骨头断裂、皮肤崩开，整个人被活活撕成了两半。
然后被撕开的身体重新合拢，又开始新一轮的撕扯。
一遍。
又一遍。
永无止境。
他张嘴惨叫，喉咙里发出的不是惨叫，是一阵沙哑而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杀了我！快杀了我！我不怕！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忽然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枪，对准宋朝连开了三枪。
三发子弹全部被血雾吞没了。
它们根本没能飞到宋朝面前，在半空中就被浓稠的血雾裹住，动能被血系力量瞬间吸收，子弹停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然后一颗接一颗地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宋朝连眼皮都没抬。
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
隔空对着房间里的四个人，轻轻一握。
赵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忽然“活”了。
血液不再听从心脏的指挥，不再顺着血管流动，而是像无数条发了疯的蛇，在他的血管里乱窜、冲撞、撕咬。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每一条血管的走向，因为那些失控的血液正在沿着他的血管壁疯狂刮擦，像是在用指甲刮黑板.
那种感觉是一种让人发疯的痒，从骨髓深处涌出来，让他想把自己的皮剥下来、把肉挖出来、把骨头拆散，只要能停下这种痒，让他做什么都行。
他抬手去撕自己的衣服，指甲划破了胸口皮肤，鲜血涌出来，伤口里没有流出血，因为血已经被宋朝控制住了，从伤口里喷出来的是一团血雾。
“好痒！好痒啊！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他在地上打滚，身体撞翻了床头柜，上面的台灯、水杯、烟灰缸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孙建军没有叫。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身体在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嘴唇已经被咬穿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感受到的不是痒，是痛。
他身体里的血液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凝固，从脚趾开始，往上蔓延。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管被凝固的血块撑得鼓起来，像是一条条被堵死的水管。
皮肤底下的组织因为缺血开始坏死，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断裂，骨头里的骨髓被血液倒灌进去，像是灌满了铅水一样沉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尖已经变成了紫黑色，那是组织坏死的颜色。
“这就是你当年在审讯室里看他的感觉。”
宋朝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很轻，像是在聊天。
“只不过你当时是站在旁边看，现在是自己体验。”
孙长河的反应最激烈。
他的意志力最弱，恐惧最先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跪在地上，脑袋一下一下磕在冰凉的血水里，磕得满头满脸都是血。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我给你磕头！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我有三套房子！我给你！全都给你！”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往下淌。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老婆有心脏病，我儿子还在上大学！我死了他们怎么办！求你大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
他跪着爬到宋朝脚边，伸手去抱宋朝的腿。
手指还没碰到宋朝的裤腿，他的手腕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整只手瞬间变成了紫黑色。
血液在他的手掌里彻底凝固，把所有的血管都堵死了，手掌肿成了原来的两倍大，皮肤撑得发亮，能清楚地看见皮下凝固的血块像一条条蚯蚓一样凸起。
他惨叫着缩回手，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
冯广才缩在角落里，从头到尾一句话都不敢说。
但他也没能逃过。
他的血液被控制在膀胱和肠道里，像充气一样不断膨胀，下腹胀得像塞了一个篮球。
他想尿，尿不出来。
想拉，拉不出来。
体内的压力越来越大，膀胱和肠道的壁膜被撑到了极限，开始出现细微的撕裂。
然后是剧痛。
他终于张嘴惨叫，喉咙里挤出完全不成人声的嘶吼。
房间里四个人，三种不同的痛苦，同时在惨叫。
宋朝站在门口，身后三米高的血色修罗俯视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一个人在看完所有能流出的眼泪之后，干涸了。
孙长河的脸埋在血水里，哭着求饶。
“够了！够了！我认罪！我认罪还不行吗！我是畜生！我猪狗不如！我该死！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不要再折磨我了！给我个痛快！”
赵勇浑身是血地从地上抬起头，瞪着宋朝。
他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狠厉。
“你以为你赢了？”
他狞笑着，牙齿缝里全是血，说话的时候血沫从嘴角往外喷。
“你杀了我们又怎样？你能杀光所有人吗？你知道当年有多少人盼着你死吗？
工地上的工头老周，你把他当兄弟，他拿你当替罪羊，拿了三万块钱就把你卖了！
你老婆元乔，你天天给她洗脚端洗脚水的女人，躺在你身边睡了三年，每一夜都在跟唐明发短信汇报你的一举一动！
还有你们工地那个看门的老头，我给你爸送遗物去工地的时候，他连门都不让我进，说‘死都死了，还送什么遗物’！”
“你以为全世界都在同情你？我告诉你！没有！没有人同情你！
所有人都在笑话你！笑话你戴了三年绿帽子还不知道！
笑话你给别人养了三年野种还当宝贝一样疼！笑话你被打断了腰还傻乎乎以为只是摔了一跤！”
“你就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你爸死的时候工地赔了二十万，你一分没拿到，全被唐明吞了！
你知道他拿那二十万干什么去了吗？他带元乔去省城买了包买了衣服，开房玩了三天三夜！
那钱是你爸的买命钱！你爸拿命换的钱，被你的仇人和你的老婆拿去开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