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孙建军的身体也在发生同样的变化。
  他的血液凝聚成几十个小修罗形状,在他的腹腔里疯狂撞击,把他的内脏搅成一团浆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胃被挤压到了胸腔的位置,肝脏被血液包裹着撕扯变形。
  大肠小肠全部打结缠绕,在修罗形状的血液冲撞下不断蠕动。
  他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肚皮上不断隆起一个又一个拳头大小的鼓包。
  密密麻麻,此起彼伏,像是有一窝蛇在他的腹腔里乱窜。
  孙长河的痛苦是最长的。
  他的血液不是一下子爆开的,是从四肢末端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外涌。
  他能感受到身体里每一滴血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外挤。
  从手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依次隆起、膨胀、肿胀。
  他的手臂肿成了原来的三倍粗,皮肤撑得透明发亮。
  皮下的血管像一条条被灌满红色墨水的软管,能看见血液在他皮下一波一波地涌动。
  每一次涌动都伴随着肌肉纤维被撕裂的声音。
  冯广才最惨。
  他的血液全部被挤压到了下半身,两条腿和腹股沟肿得像个球。
  裤子被撑破了,大腿皮肤上出现无数道血色的裂纹。
  血液从那些裂纹里往外渗,顺着腿往下淌。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自己的下体,嘴里发出完全不成人声的嘶喊。
  四个人,四种不同部位的爆发,但痛苦的程度一模一样。
  然后拳头砸到了底。
  修罗的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弧线,以无可阻挡的气势砸在了地面上。
  房间里四个人的血液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体内往外猛然一推,
  四个人从腰部到胸口的所有血管齐齐爆裂,炸成漫天血雾。
  血雾中夹杂着肌肉碎片、骨头碎屑和组织纤维,在墙壁上砸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印记。
  四个人的上半身完全消失了。
  只剩腰部以下的残骸倒在血泊里。
  整栋三层小楼的承重结构在同一时间被血系力量震断。
  钢筋混凝土的楼板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像蛛网一样往四面蔓延。
  墙壁倾斜、窗户炸裂、楼顶塌陷,碎石和钢筋从天花板上坠落,砸在血泊里溅起朵朵血花。
  轰隆一声巨响,安全屋塌了。
  碎石瓦砾堆成了一座小山,尘土和血雾混在一起,在夜色中形成一朵蘑菇形的暗红色烟云。
  远处赶来增援的利刃队员们停住了脚步。
  他们是驻扎在五公里外军营的第二梯队,凌晨两点半被警报叫醒,全速赶来增援。
  三百人的车队在省道上排成一列长龙,装甲车、运兵卡车、指挥吉普的车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白光。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朵暗红色的烟云。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爆炸会产生火光,但安全屋的废墟上没有火光,只有暗红色的烟云在缓缓升起。
  烟云里隐约可见一张巨大的修罗面孔,俯视着脚下的废墟,嘴角挂着悲悯的弧度。
  指挥吉普的副驾驶上,指挥官放下望远镜,声音干涩。
  “来晚了。”
  他们来晚了。
  废墟里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四个目标人物全部死亡。
  周围倒下的三百名利刃队员还有呼吸,但全部昏迷不醒。
  而宋朝,已经不在废墟里了。
  他站在废墟的最高处,脚下踩着断裂的楼板和扭曲的钢筋,身后的血色修罗缓缓收敛了拳头,重新化为缭绕的血雾,在他身体四周缓缓旋转。
  探照灯的光束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把他照得纤毫毕现。
  他身上的工装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但他站得很直,腰杆挺得像一根钢筋,跟三天前跪在审讯室里那个佝偻着身体、浑身发抖的农民工判若两人。
  废墟周围,一圈又一圈的武装力量正在向他逼近。
  装甲车的柴油发动机在夜色中低吼,运兵卡车的后挡板噼里啪啦放下来。
  全副武装的利刃队员从车上鱼贯而出,作战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响声。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天上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四架武装直升机从云层中俯冲下来,雪白的探照灯光柱打在废墟上,把宋朝和他脚下的瓦砾堆照得比白昼还亮。
  直升机上的机枪手手指扣在扳机上,红外瞄准镜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地落在宋朝身上,他的额头、胸口、四肢,每一个致命部位都被至少三个光点锁定。
  狙击手占据了周围所有建筑的制高点。
  东边废弃农机仓库的楼顶趴了十二个,西边水塔顶上蹲了八个,北边山坡上的灌木丛里藏了十五个,南边民房的天台上架了十把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
  总共四十五个狙击手,四十五发穿甲弹全部上膛,枪口在夜色中微微移动,始终对准废墟最高处那个站着的人。
  地面上,防爆盾牌组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每一面盾牌都有一米八高,高强度透明聚碳酸酯材质,能扛住手榴弹的破片冲击。
  盾牌后面是端着步枪的利刃队员,枪托抵肩,保险打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随时准备射击。
  盾牌阵最前排的队员腰上都挂着最新配发的“超凡抑制器”——
  一种便携式电磁脉冲装置,能在短距离内释放高能电磁脉冲,专门针对已知的超凡者能量场进行干扰。
  这东西还没在实战中用过,实验室数据说有效。
  但谁也不知道面对宋朝这种级别的血系超凡者到底能顶多大用。
  三万人的包围圈,从废墟中心到最外围足有三公里半径,层层叠叠,水泄不通。
  这已经不是一个城市能调动的警力了,这是从全省、乃至邻省紧急抽调来的精锐部队。
  为了围堵一个人,星辰联邦动用了和平时期最大规模的武装力量。
  夜风从废墟上刮过,吹动宋朝身上破烂的工装,吹起他脚下瓦砾堆上的血色灰尘。
  他站在三万人包围圈的正中心,身后的修罗血雾还在缓缓翻涌,暗红色的雾气在探照灯的白光下发出妖异的光泽。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东南西北。
  天上地下。
  全是敌人。
  他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人在绝境中忽然感到释然的笑容。
  “三万人。”
  他低声说。
  “你们可真看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