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种子发芽时,有仇人会死最新章节列表 > 第447章 倒塌的行政楼
  刘科员躲在三楼的档案室里。
  他把自己塞进了最里面一排铁皮柜的后面,后背贴着墙壁,双手握着从走廊里捡来的木棍。
  他的手指在木棍上攥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听见了齐建民的惨叫声。
  那声惨叫从二楼传上来,穿过楼板,穿过档案室的铁门,钻进他的耳朵里。
  惨叫声很短,就半秒。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刘科员宁愿那惨叫声长一点。
  因为安静比惨叫更让人恐惧。
  他屏住呼吸,耳朵紧贴着墙壁,试图听出走廊里有没有脚步声。
  然后他感觉到了震动。
  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很轻,像是有人在地下室里开了一台大功率的发动机。
  震动越来越强。
  档案室里的铁皮柜开始嗡嗡作响。
  柜子里的文件夹在轻微的颤抖中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盏日光灯的灯管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炸成了无数碎片。
  然后墙壁裂开了。
  水泥地面像波浪一样涌动,档案室的墙壁从中间裂开一条缝,裂缝像一条活蛇一样沿着墙面往上爬,穿过天花板,穿过楼板,把整栋楼一分为二。
  铁皮柜倒了,砸在刘科员旁边的地板上,柜子里的文件夹散落一地。
  他扔掉了木棍,爬起来想跑,但地面倾斜的角度太大,他刚站起来就摔倒,沿着倾斜的地板滑向了裂缝的边缘。
  他抓住了裂缝边缘的一根暴露出来的钢筋。
  钢筋在震动中剧烈抖动,把他的手掌磨破了皮,血顺着钢筋往下淌。
  他往下看了一眼。
  裂缝的底部是二楼。
  二楼的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湿漉漉的头发,赤着的脚。
  她在整栋楼的裂缝中央站着,抬起的那只手五指张开。
  然后她收紧了拳头。
  行政楼的承重结构在她收拳的那一瞬间彻底崩溃了。
  十二根承重柱同时断裂,楼板从中间开始往下塌,一层叠一层地垮塌下来,像一摞被人从中间抽掉了积木的塔。
  轰隆一声。
  六层楼垮成了两半。
  左边一半往左边倒,砸在停车场里,把几辆救护车压成了废铁。
  右边一半往右边倒,砸在花坛上,把种植了十年的雪松连根拔起。
  碎石飞溅,水泥块翻滚,断掉的钢筋像扭曲的触须一样从废墟里伸出来,在雨幕中冒着热气。
  刘科员掉进了废墟里。
  他在碎石和水泥块中翻滚着,一根钢筋从他的右腿穿过去,痛得他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惨叫。
  然后一块预制板砸下来,惨叫声戛然而止。
  档案室的铁皮柜从三楼掉下来,摔在地上变成了铁饼。
  铁皮柜里面装着的那些病历——齐建民签过名的病历、李素的病历、所有“问题病人”的病历——在雨水中散落了一地,被泥水和血水浸透。
  财务室的碎纸机从四楼掉下来,外壳摔成了两半,里面还没碎完的文件被风吹起来,在雨幕中飞舞。
  院长办公室的保险柜从五楼滚下来,砸碎在废墟上,里面掉出来一捆一捆的现金,被雨水一冲,红色的钞票散了,粘在碎石上、泥地上、尸体上。
  院长本人在楼垮塌的那一瞬间从窗户里跳了出来。
  他跳得不够远。
  他的身体落在了花坛旁边的水泥地面上,腿摔断了,胸骨断裂,趴在雨水里咳着血。
  他看见李素从废墟中走出来。
  李素的病号服上全是灰,脸上有几道被碎石子划出的血痕,赤着的脚上扎满了碎玻璃。
  她走到院长面前,低头看着他。
  院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只咳出了一口血。
  “你的精神病院。”
  李素的声音很轻。
  “没了。”
  然后她抬起手,念力凝聚成一根无形的长矛,从院长的胸口贯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
  他的心脏碎了。
  和其他所有人一样。
  李素放下手。
  她站在废墟的边缘,雨水冲刷着她脚边的碎砖和瓦砾。
  她的精神力铺展开去,覆盖了整个精神病院的废墟。
  主楼还在。
  她刻意避开了主楼。
  那里面关着的,大多数人是真正的病人。
  他们需要治疗,需要照顾。
  但也有些人,跟她一样。
  李素转过身,面向主楼。
  五层的主楼在雨幕中沉默地矗立着,铁栅栏窗户后面亮着几盏惨白的日光灯。
  她抬起手,念力涌出去。
  主楼的大门被从外面撕开了。
  铁门飞出去,砸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所有被关在这里的人,听好了。”
  她的声音被念力放大,穿过雨幕,穿过墙壁,传进每一间病房。
  “行政楼的人,已经死了。院长死了,主治医生死了,护士长死了,所有把你们关在这里的人,都死了。”
  “你们中间,有人是真正需要治疗的病人。我建议你们留在病房里,等天亮之后,会有人来接手。”
  “但也有人,跟我一样。”
  “没有病,却被人当成精神病人关了进来。”
  “打过针的,被绑过束缚带的,被电击过的,被强制喂药的。”
  “如果你们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还记得仇人的脸,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进来——”
  “现在可以走出去了。”
  她的声音在雨中回荡。
  主楼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三楼的一扇窗户后面,亮起了一盏灯。
  那是一间病房的灯。
  有人打开了灯。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
  灯光次第亮起,从三楼蔓延到四楼,从四楼蔓延到五楼。
  铁栅栏窗户后面,出现了人影。
  他们有的站在窗前,有的趴在栅栏上,有的跪在地上,脸贴着玻璃往外张望。
  然后,一楼的楼梯间里传来了脚步声。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穿着跟李素一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光着脚,手里还攥着一个枕头——他把枕头当成了武器。
  少年站在主楼的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废墟和雨水中站着的李素,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姐姐!你真的把行政楼拆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纯粹的兴奋和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