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勇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刻钟,胸腔里的心跳还没彻底压下去。
他走到酒柜旁,开了一瓶威士忌,倒了满满一大杯,仰头灌了半杯下去。
烈酒顺着喉咙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发烫。
七年,他等这个机会等了整整七年。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心腹阿力的电话。
“把楼下的场子盯紧点,我出去一趟,有人问就说我陪老客户吃饭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些,带着压抑的兴奋。
挂了电话,他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从办公室的专用电梯直接下到地下车库,开了一辆最不起眼的黑色大众,驶出了皇图KTV的停车场。
车开在城东的主干道上,窗外的霓虹晃得人眼晕。
肖勇的手把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还没想好要去哪,只是想随便转转,让风把脑子里的混乱吹走。
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帮他?
他要自己付出什么代价?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脑子里,但就算想破头,他也想不出答案。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人杀了李志祥,有凭空开传送门的能力,还知道他是廖永孝,说要帮他干掉月神安保。
不管对方要什么,只要能让朱武血债血偿,他什么都愿意给。
车不知不觉开到了城郊的老工业区,路灯比市中心暗了很多,路边的工厂大多已经废弃,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
肖勇刚要打转方向盘往回开,前面的路上突然“咚”的一声巨响,一个黑影从天上直直砸下来,狠狠摔在他的车前盖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都晃了晃,车前盖被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块,挡风玻璃瞬间爬满了裂纹。
肖勇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响。
他的心脏猛地跳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去摸腰后别着的甩棍,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车前面的黑影一动不动,是个人。
肖勇攥着甩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那个人脸朝下趴着,后背的骨头已经全部摔碎了,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鲜血流了一地,顺着路面的缝隙渗进了柏油里。
他穿的黑色西装上还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状——那是月神安保外勤骨干的专属标识,肖勇再熟悉不过了。
肖勇蹲下身,伸手把那个人的脸翻了过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肖勇的呼吸彻底停了。
周宝来。
是周宝来。
七年前朱武背叛他的时候,周宝来是朱武身边最得力的狗腿子。
当年伪造他的走私证据,周宝来是主谋之一,把假证据送到治安局的人是他,去监狱里放话让他“好好待着别出来”的人也是他。
这几年周宝来跟着朱武混得风生水起,成了月神安保的外勤二队队长,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脏事。
前几天肖勇还在新闻上看到过他,他陪着朱武出席一个商业活动,穿着笔挺的西装,对着镜头笑得春风得意。
现在他就躺在肖勇的车前盖上,浑身的骨头都摔碎了,眼睛睁得老大,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这辈子都不敢相信的东西。
肖勇猛地想起了那个神秘人临走前说的话。
“我会送你一件礼物。也许会帮助你认清现实。”
原来是这个。
肖勇蹲在地上,看着周宝来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突然笑了。
一开始是低低的笑,后来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掌上沾了不知道是泪还是溅到的血。
七年了。
当年背叛他的人,第一个就这么死在了他的车前。
“朱武,”肖勇对着周宝来的尸体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下一个就是你。”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红蓝闪烁的灯光越来越近。
肖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到了车里。
他没有开车走,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治安队车辆,点了一根烟。
没一会儿,三辆治安巡逻车停在了路边,几个穿制服的治安员下了车,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被砸坏的车,皱着眉走了过来。
“你是车主?”治安员敲了敲肖勇的车窗。
肖勇按下车窗,把烟掐灭,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
“是我。我正开着车呢,这个人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直接砸我车上了,我刹车都来不及。警官,我这可是新车,平白无故遭这种事,我找谁赔去啊?”
几个治安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这条路旁边的最高建筑就是废弃的厂房,最多也就三层楼高,而且窗户都封死了,人怎么可能从天上掉下来?
法医蹲在尸体旁边检查了半天,走过来摇了摇头:“死者身上没有其他致命伤,死因就是高空坠落导致的全身骨折和内脏破裂。死亡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周围的建筑都查过了?”领头的治安员问。
“查过了,所有废弃厂房的门都是锁死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楼顶也没有脚印,连个烟头都没找到。”
一个年轻治安员跑过来汇报,“周边的监控半个月前就坏了,拍不到任何画面。”
领头的治安员蹲在尸体旁边,拿起死者的手看了看,又翻了翻他的口袋,除了钱包和手机之外什么都没有。
手机有密码,打不开。
钱包里的身份证显示死者叫周宝来,四十二岁,本市人。
“周宝来?”领头的治安员脸色变了变,他知道这个人,是月神安保的。
前几天治安局还收到过举报,说他参与聚众斗殴,没想到就这么死了。
“有没有可能是从别的地方抛尸过来的?”年轻治安员小声问。
“不可能,”法医立刻摇头,
“从尸体的坠落角度和冲击力来看,他就是在这个位置从至少五十米的高空掉下来的,不可能是抛尸。而且你看这路面的血迹,都是新鲜的,没有拖拽痕迹。”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条路两边最高的建筑才三层,不到十米,死者是从五十米的高空掉下来的,总不能是从飞机上跳下来的吧?
“先把尸体拉回去,联系家属,查他最近的通话记录和行动轨迹。”
领头的治安员揉了揉眉心,最近星港城的怪事一件接一件,李志祥的案子还没破,现在又死了个月神安保的骨干,而且死法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转过头看向肖勇,“你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你的车我们暂时扣下,等调查清楚了再还给你。”
“行,我配合。”肖勇点了点头,开门下了车,跟着治安员往巡逻车走。
路过周宝来的尸体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快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坐在治安巡逻车上,肖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胸腔里的热血还在翻涌。
他不知道那个神秘人是做到的,能把一个大活人从几十米的高空扔到他的车前,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但他知道,那个人说到做到,说要送他礼物,就真的送了。
周宝来的死只是个开始。
他跟着治安员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阿力开车来接他,坐在车上小心翼翼地问:
“勇哥,我听人说周宝来死了,就死在你车前面?是不是朱武那边找你麻烦了?”
“不是。”肖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阿力,准备一下,我们的机会来了。”
“机会?”阿力一愣,“什么机会?”
“干掉月神安保,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的机会。”肖勇睁开眼睛,眼里亮得吓人,
“你去把以前跟着我们的老兄弟都联系一下,愿意回来的,我肖勇保证,以后月神安保的所有东西,都有他们一份。不愿意回来的,也别往外说,就当没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