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欲’,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又想要干什么?”
玛门躺在地上,右手依旧死死握住手枪,但始终无法动弹分毫。阿斯莫德缓缓放下忒修斯的遗体,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玛门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枪。
“我明白她对你很重要,但人已经走了,你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为她报仇,也为所有被它伤害的人讨回公道!”
玛门软绵绵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但他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火焰,那是一种决绝的光芒,仿佛在向世界宣告着他的决心。
“是我害了忒修斯…是我害死了那些被它夺去生命的无辜百姓…只有死,才能赎罪…”
啪——
“懦夫!”
清脆的耳光声在废墟间回荡,泰修斯强忍着被病魔侵蚀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撑起残破的身躯,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玛门脸上。
她的掌心因这一击而发麻,但更痛的是她的心——看着自己最关心的玛门沉沦在自我毁灭的深渊,比任何肉体上的创伤都更让她难以承受。
玛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打得偏过头去,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清晰的指痕。他怔在原地,瞳孔微微颤动,难以置信地望向泰修斯。
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暗,仿佛早已将自己埋葬在无尽的悔恨之中:“你…”
“你以为死亡就是解脱吗?”
泰修斯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哭腔的怒吼撕破了周围的死寂,“你这是逃避!你以为一死了之,那些因你而逝去的生命就能复活了吗?那些无辜的鲜血,就能被抹去了吗?咳赫——咳赫——”
剧烈的咳嗽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语,泰修斯踉跄一步,勉强稳住身形。严重衰竭的器官已经难以支撑她的身体活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无数碎玻璃,但她依然倔强地挺直脊梁,目光如炬地逼视着玛门。
“死亡太容易了,活着才需要真正的勇气。”
她的语气渐渐从愤怒转为深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压而出:“想要赎罪,就挺起你的脊梁,背负着这些罪孽走下去!用你的力量去造福世界,弥补你犯下的过错!”
泰修斯向前迈出一步,血迹斑斑的手紧紧抓住玛门的衣襟,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直接灌输进他的灵魂:“让你的余生成为一座活着的纪念碑,时刻提醒自己犯过的错,也见证你如何一点一点地弥补,这才赎罪…”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但眼中的火焰却从未熄灭。这番话既是对玛门的救赎,也是她自己的誓言。在他们身后,夕阳正艰难地撕开沙尘的帷幕,将一缕微光洒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上。
“泰修斯…”
玛门凝视着眼前这个被他一次次伤害却依然挺立的身影,泰修斯虚弱的面容与他记忆中忒修斯的笑脸渐渐重叠。恍惚间,时光倒流回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白发少女在人海中转身,朝他伸出温暖的手。
玛门唤醒的“忒修斯”,虽然拥有完美的躯壳,灵魂却被“贪婪”因子蚕食殆尽,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只剩下无尽的欲望。
而眼前这个他为了救忒修斯而制造的人造人,这个他一度视为工具的少女,却在无数次磨砺中淬炼出了与忒修斯如出一辙的灵魂光辉。
“多么讽刺啊...”
玛门在心底苦笑。他穷尽毕生所学,甚至不惜突破道德底线,只为让心爱之人重生。可当一切都无法挽回之时,他才发现真正的忒修斯早已在这个被他忽视的“工具”身上获得了新生。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注意到!”
人造的血管中流淌着比真人更真挚的热血,复制的躯壳里孕育着与原版一样纯粹的灵魂。这究竟是无心插柳的奇迹,还是命运早已埋下的种子?
“咳嗬——咳嗬——”
泰修斯剧烈的咳嗽声将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看着她强忍痛苦却依然坚定的眼神,玛门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些岁月中的执念与悔恨一并呼出。
“解除魅惑术吧,‘色欲’!”
玛门转头面向一直在旁静观的阿斯莫德,双眼中再次闪烁希望的光芒:“我不会再逃避了,我决定活着赎罪!”
这句话轻如叹息,却重若誓言。缠绕在他周身的绝望气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平静与坚定。
“如你所愿!”
阿斯莫德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对玛门的回答很满意:“恢复自由活动吧!”
恢复活动的玛门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泰修斯,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谢谢你,泰修斯!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赎罪的机会!”
“太好了,这才是我认识的玛…”
泰修斯话说一半,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她的视野骤然模糊,仿佛整个世界被浸入水中,废墟的轮廓在眼前扭曲、旋转。那双刚刚还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眼眸,此刻失去了焦距,只剩下茫然与涣散。
她试图稳住身形,伸出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握,却只抓到一片虚无。膝盖一软,她整个人向前倾倒,像一片在狂风中终于折断的羽翼。
“泰修斯!”
玛门惊呼着上前,在她触及冰冷地面之前稳稳接住了她。泰修斯轻盈得可怕,在他臂弯中仿佛随时会化作尘埃散去。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能靠在自己胸前。
“呼…哈——呼…哈——”
泰修斯在他怀中痛苦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撕裂的绸缎,急促而破碎。冷汗浸湿了她的额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坚持住!”
阿斯莫德上前查看泰修斯的状况,声音因恐惧而沙哑,她徒劳地试图擦去泰修斯唇边渗出的血丝:“‘贪婪’!她这是怎么了?想办法救救她啊!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