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算不上多聪明,但他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绝非蠢人。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在公众眼中,谁是英雄,谁是怪物,早已被那精心剪辑的录像定性。
此刻,正是他需要全力配合这出戏,巩固自己“英勇殉道者”形象的最佳时机,而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
冰冷的绝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涌上贝尔格芬的心头。他意识到,在对方掌控的舆论机器面前,他手中的“人证”,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贝尔格芬站在刺目的直播灯光下,感觉自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他看着撒旦那张写满“悲壮”的脸,听着对方颠倒黑白的忏悔,绝望混合着被戏耍的怒火直冲头顶。
“不!他在胡扯!你们不要相信他!”
他朝着镜头嘶吼,声音在空旷的演播室里显得格外苍白无力。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屏幕外更多惊恐的尖叫和咒骂。
透过巨大的玻璃窗,他能看到楼下街道上聚集的人群正对着大楼指指点点,他们的脸上没有疑惑,只有纯粹的恐惧和憎恨。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气急败坏的贝尔格芬猛地抬手,幽蓝的光芒再次涌现!无形的念动力如同铁钳般死死掐住了撒旦的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呃啊——”
撒旦的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脖颈处的虚空,脸色因为窒息迅速变成猪肝色。
贝尔格芬怒目圆睁,眼中螺旋的蓝光剧烈闪烁,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死死瞪着手中这个满口谎言的操纵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你!要是再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他需要真相,他必须逼出真相!然而…
“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一旁蜷缩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女导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贝尔格芬被愤怒充斥的脑海。
他被这尖叫惊醒,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去。映入眼帘的,是演播室的一片狼藉:被他撞碎的强化玻璃碎片洒满一地,东倒西歪的设备,被念动力余波掀翻的桌椅,以及那个吓得花容失色、用看恶魔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的女导播。
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贝尔格芬僵住了。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由自己亲手造成的破坏,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再透过镜头,看着屏幕上那个正用念动力掐着一位“英雄”脖子、面目狰狞的自己…
现在的他,在所有人眼中,已经坐实了怪物的身份。他任何的解释,任何逼迫对方说出真相的行为,在旁人看来,都只是暴虐的恐怖分子在胁迫和伤害英雄。
扑通——
他紧掐着撒旦脖子的念动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撒旦摔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嘴角却在不被人察觉的角度,勾起了一抹转瞬即逝的、计谋得逞的冷笑。
贝尔格芬站在原地,周身的蓝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在精心编织的谎言和自己失控行为共同铸就的铁幕面前,他所有的言语和行动,都失去了意义。
他,已经成了他们想要他成为的“怪物”。
“大家别怕!我来了!”
就在绝望如同冰水般浸透贝尔格芬的四肢百骸时,一声清亮而充满力量的喝声如同利剑划破凝固的空气,从天空传来。
轰——
话音未落,一道耀眼的赤红色火光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悍然撞碎了电视台大楼上层的玻璃幕墙和混凝土结构。
碎石与玻璃渣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一道人影裹挟着烈焰与烟尘,以万钧之势重重砸落在演播室内,精准地落在贝尔格芬与瘫倒在地的撒旦之间,扬起漫天灰尘。
强烈的气流吹得残破的设备东倒西歪,也暂时迷蒙了众人的视线。尘埃缓缓散尽,那道身影才逐渐清晰。
是萨麦尔,但眼前的她,与贝尔格芬记忆中那个时而脆弱、时而愤怒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换上了一条紧身的蓝色牛仔裤,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腿部线条;上身是一件纯白色的露脐短装,紧紧包裹着她傲人的胸围,腰腹间结实漂亮的肌肉线条暴露无遗,充满了力量感;一件黑色的皮质夹克随意地披在肩上,随着她周身未散尽的热浪与气流向后飘荡,飒爽不羁。
萨麦尔的眼神锐利而坚定,周身仿佛萦绕着一种经过精心打磨后的强大与自信。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惊恐的工作人员和镜头,再次朗声宣告,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城市:
“大家别怕,我来救你们了!”
“萨…萨麦尔?”
贝尔格芬怔怔地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有重逢的惊喜,有对她变化的愕然,更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呼唤她的名字。
“接招吧,怪物!喝——啊!”
砰——
然而萨麦尔并没有回应他,反倒是一声沉闷如擂巨鼓的巨响炸开。
就在贝尔格芬开口的瞬间,萨麦尔眼中寒光一闪,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同炮弹般爆射而出,在原地留下一个龟裂的浅坑
几乎是在贝尔格芬反应过来之前,她那包裹着炽热力量的右拳,已经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他的腹部。
“呃啊——”
贝尔格芬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迅速施展念动力,在体表形成了一层坚韧的空气护盾,勉强抵御住了这足以将星球轰穿的恐怖一拳。
但即便如此,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无法完全化解。他整个人如同被全垒打击中的垒球,双脚离地,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撞穿了他之前闯入时已经破损的墙壁,从大楼的高层直挺挺地向着下方的街道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