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格芬仰头望着天空,望着那些正在被自己召唤而来的、燃烧的裁决之石,试图让冰冷的宇宙尘埃填满胸腔里某个正在碎裂的地方。
“开什么玩笑!?”
身后传来的怒吼让贝尔格芬的脚步一滞。他听见火焰爆燃的噼啪声,像某种不屈的心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怠惰’!你给老娘把话说清楚!”
贝尔格芬猛地回头,只见萨麦尔单手捂着心脏,另一只手撑地,正踉跄着站起身。她的膝盖在颤抖,额发被冷汗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但那双桃色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定他。
砰——砰——
她开始迈步,尽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尽管身体因心脏的绞痛而微微佝偻,但她没有停。
“别动!”
贝尔格芬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念动力再次倾泻而出,如同无形的亿万吨重锤,狠狠压向萨麦尔的全身。
轰隆隆——
“呃…”
萨麦尔的身体猛地一沉,脚下的地面瞬间凹陷、龟裂。骨骼发出细微声响,但她只是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一声闷哼,然后继续向前。
“停下!我会杀了你的!”
“你不擅长说谎,‘怠惰’!”
萨麦尔的声音从重压下挤出,嘶哑却清晰。一步,两步…念动力的强度被贝尔格芬不断调高,空气都因重压而变得粘稠扭曲。
萨麦尔周身的火焰时明时灭,皮肤下隐隐透出血液燃烧的红光。她走过的路径,留下了一串深深嵌入地面的脚印,边缘是熔化的沥青痕迹。
她终究走到了他的面前。贝尔格芬看着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没有憎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看清我”的坚决。
他准备好的所有冷酷言辞,所有伪装出的背叛姿态,在这双眼睛面前土崩瓦解。他狼狈地、几乎是投降般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想象中的攻击,或者愤怒的质问。
然而,他等到的是一阵温暖的包裹。萨麦尔微微踮起脚,双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他紧紧地、有些笨拙地搂在了怀里。她的身体还在因疼痛和脱力而微微发抖,怀抱却异常坚定。
“你有什么苦衷,对吧?”
她的声音响在他耳边,不再是怒吼,而是压低了的、带着喘息的确信:“说出来!我会帮你分担的!”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这个拥抱彻底抽干。贝尔格芬像断了线的木偶,紧绷的肩膀垮塌下去,施加在萨麦尔身上的念动力无声消散。
“没人会相信…”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脸埋在她的肩头,仿佛这样才能找到说话的勇气:“这个世界早就被潘多拉和撒旦的权利之手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那是一种孤独行走太久、背负太重的虚脱:“真相?就算我把它公之于众,又有谁会相信我?他们只会看到一个失控的怪物在诋毁伟大的‘守护者’。”
“我信!”
斩钉截铁的一个词,像一柄重锤敲碎了弥漫的绝望。萨麦尔松开他一点,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她的指尖还带着火焰的余温,眼神明亮得灼人:
“‘怠惰’,你给我听好了!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指着你说你是骗子、是疯子、是怪物…就算要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相信你!”
晚风拂过,卷起燃烧后的灰烬,像黑色的雪:“但前提是,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潘多拉和我父亲…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贝尔格芬望着她眼中毫不退缩的信任,那堵冰封的心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让压抑太久的真相,得以窥见一丝天光。
“他们进行人体实验,将普通人改造成异能者……”
贝尔格芬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入了萨麦尔记忆最深处锈蚀的锁孔。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重量,砸在萨麦尔的心上。
她瞳孔骤然收缩,耳边仿佛响起了玻璃器皿碰撞的冰冷声响,闻到了消毒水混合着铁锈的刺鼻气味…一些模糊的片段开始躁动。
“呃…”
萨麦尔猛地捂住头,剧烈的刺痛感从太阳穴炸开。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贝尔格芬的话语像一把凿子,狠狠敲打着那层覆盖在她记忆之上的坚冰。
哐当——
尘封的画面如洪水决堤,昏暗的实验室,冰冷的培养仓。穿着白大褂的模糊人影,还有玻璃墙外撒旦将军冷漠侧脸。
那一刻,尘封在她内心深处的记忆被唤醒,当年与贝尔格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与贝尔格芬一同度过的时光,以及那个被迫分开的夜晚…
“我想起来了!”
萨麦尔猛地站起身,周身的空气因高温瞬间扭曲,炙热的火焰从她全身爆燃而起,掺杂着愤怒与悲痛的、灼目的金红色。
她霍然转身,燃烧的双眸死死盯住那座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光泽的潘多拉大楼。记忆的复苏带来了真相,而真相点燃了滔天怒火。
“是时候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她一步踏出,脚下地面熔出赤红的脚印,就要化作流星冲向那座罪恶的巢穴。贝尔格芬却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萨麦尔!”
他的手指冰凉,与萨麦尔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他的声音急切,带着一丝哀求:“你想清楚!一旦你选择和我一起走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在所有人眼里,我们只会是破坏秩序、袭击‘伟人’的怪物!你的一切都会被剥夺,会被追捕,会被憎恨…”
“怎么?”
萨麦尔转过头,火焰映照着她坚定的脸庞:“你想自己一个人逞英雄,把所有的罪名、所有的黑暗都背在自己身上?”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滚烫的温度传递过去,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也一并烙下,她直视着他眼中残余的挣扎和想要保护她的孤勇:“知道了真相,我怎么坐得住?怎么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当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