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走到那只老鼠人旁边,毫不畏惧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布满毛发和污垢的下巴,仿佛在安抚一只宠物。老鼠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
男子抬起头,目光穿过黑袍人,落在被围在符文中央的利维坦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种冰冷的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与嘲讽。
“这不都是因为你们吗?”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利维坦耳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为了创造你们这些…东西,为了探索所谓的力量与进化的极限…”
他的手指划过老鼠人狰狞的脸庞,动作轻柔,话语却字字如刀:“有多少普通人,被卷入其中,被当作实验的耗材、失败的残渣,变成了…像它这样的怪物?又有多少人,被你们‘维护秩序’的行动波及,失去了家园、亲人,甚至人性?”
他环视四周那些麻木或狂热的流浪汉,以及那只眼神浑浊却依赖着他的老鼠人。
“看看这里,看看他们。”
中年男人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控诉力量:“这些,就是你们‘大罪联盟’,你们背后那个光鲜亮丽的实验室,所留下的…‘副产品’。是你们伟大征程之下,被碾碎、被遗忘的尘埃。”
“啥?”
利维坦完全懵了,对方说的话,每个字她都懂,但连在一起,却让她如坠云雾。大罪联盟最黑暗的一面?实验的副产品?
她加入大罪联盟时间不算长,执行的任务也都是“清除威胁”、“维护稳定”。潘多拉博士在她印象里,是致力于将世界变得更好的研究人员。
她从未接触过,也从未听说过所谓的“人体实验”或“制造怪物”。这些流浪汉,还有那只老鼠人…怎么会和她们有关?
“我…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利维坦挣扎着反驳,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被诬蔑的愤怒:“什么实验?什么怪物?跟我们大罪联盟有什么关系?”
“不愿意承认?”
中年男子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讽刺的笑意,“还是说,你根本就一无所知?都无所谓了,我们需要的只有你的身体和异能!”
他不再解释,转身,对着周围的黑袍人们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权威:“开始进行仪式。”
命令下达后,黑袍人们停止了吟诵,动作整齐划一地各自从袍袖中抽出一把造型古朴的小刀。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用刀锋割开了自己的手指。
滴答——滴答——
暗红色的鲜血,从他们指尖滴落,精准地落在脚下那些暗红色的符文线条上。鲜血触碰到符文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它们像活物一般,沿着符文的沟壑,开始快速蔓延,朝着位于符文图案最中心的利维坦,汇聚而去。
与此同时,黑袍人们重新开始了低沉、急促的吟唱,声音比之前更加狂热,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血液流过之处,符文如同被点燃的灯带,骤然亮起深红如血的光芒。光芒妖异,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血红,也将利维坦苍白惊恐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眼看那致命的血光如同潮水般,沿着越来越亮的符文,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汹涌扑来,死亡的威胁让利维坦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和身体的无力感,异能瞬间发动,幽蓝色的光芒在她眼中一闪而逝。就在身下的符文即将被血液浸透的前一刻,利维坦的意识猛地抽离。
视角瞬间切换,身体的控制权转移。她的灵魂进入最外围的一个流浪汉的身体中。而符文中心,“自己”的身体瘫倒在那里,脸上带着与刚才流浪汉如出一辙的呆滞表情。
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光芒绽放的符文中心,没有人注意到外围这个“流浪汉”眼神的瞬间清明和微小的动作。
利维坦立刻转身,凭借着对黑暗环境的适应和刚才用异能感知到的粗略方向感,借着人群的遮挡和昏暗的光线,悄无声息地朝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通往更深处或出口的管道阴影,快速溜去。
她甚至不敢回头,心脏狂跳,用这具陌生的身体,拼尽全力,逃离那片被深红血光和诡异吟唱笼罩的死亡区域。
“等等!不对劲!”
仪式达到了高潮,深红光芒猛然暴涨,将利维坦的身体彻底吞没。但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感觉到符文中心传来的灵魂波动,似乎与预期不符——太微弱,太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茫然呆滞。
“停!”
他厉声喝道,打断了黑袍人越来越高的吟唱。深红光芒微微一顿,但并未立刻熄灭。
男子一个箭步冲进符文范围,不顾脚下还在隐隐发光、带着温热的符文线条,径直走到瘫坐在地的利维坦(流浪汉灵魂)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脸凑近,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的眼睛,感受着她周身微弱的气息。
“这不是她!她跑了!”
只一眼,他就确定了,灵魂的“重量”不对,这不是“嫉妒”。男子脸色一变,对着周围厉声下令:“立刻去把她追回来!她跑不远!还在下水道里!”
“哦哦哦哦哦——”
命令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围在外围的那群原本呆滞或狂热的流浪汉,瞬间爆发出混乱而亢奋的嚎叫,仿佛被激活的傀儡。
他们不再关注仪式中心,纷纷转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朝着各个可能的通道口,乱哄哄地冲了出去,脚步声和叫喊声在下水道中迅速回荡。
“吱——”
那只老鼠人也发出一声低吼,四肢伏地,做出追击的姿态,就要跟着冲出去。但中年男子伸手,拦在了老鼠人身前,声音不容置疑:“不,你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