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在路西法的脸上。陶玛斯的身体猛地僵住,眼睛瞪得浑圆,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含混的的咕噜声。
他的双手抓住路西法的手臂,指甲嵌进他的皮肤,试图将那只手从自己体内拔出来,但他的力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陶玛斯手指从嵌进变成搭在上面,又从搭在上面变成无力地垂落。双腿发软,膝盖弯曲,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了路西法那只贯穿他身体的手臂上。
路西法看着陶玛斯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瞳孔正在涣散,愤怒和仇恨正在被死亡一点一点地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白的、如同被掏空了所有的茫然。
路西法看见了自己在那双瞳孔中的倒影——沾满鲜血的脸,沾满鲜血的手,沾满鲜血的衣襟。
“我不想再做‘无意义’的杀戮…”
路西法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的手臂从陶玛斯的身体里缓缓抽出,带出一股新的血流。
扑通——
陶玛斯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双膝跪地,面朝下,倒在了落叶和碎石中。他的手还伸着,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抓着什么。
“抱歉了,我只能这么做。”
路西法蹲下身,伸手合上陶玛斯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肤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陶玛斯的脸上凝固着不甘与绝望,嘴微张着,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发出无声的控诉。路西法站起身,手上还沾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抬起头,环视周围的异能者。那些藏在树干后面、蹲在灌木丛中、站在碎石堆上的人,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移开了视线,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路西法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敲在石板上:“私人恩怨,暂且先放下。愿意配合的,不用死。”
树林里沉默了片刻。第一个异能者从树干后面走了出来,双手举过头顶。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从藏身之处走出来,垂着手,低着头。有人还在发抖,有人死死咬着嘴唇,有人偷偷抬眼打量着四周的出路,但没有人再出手。
路西法联系了军方,数公里外的临时指挥所迅速响应,军车的引擎声在夜空中由远及近。
十几辆卡车从公路转入土路,车灯在树林间扫出一道道光柱,轮胎碾过碎石和落叶,停在了空地的边缘。
士兵们从车厢后跳下来,战术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防弹背心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哑光,手中的步枪枪口低垂,指向地面。
扣押过程有条不紊,异能者被分成几个小组,逐一登记、搜身、戴上手环。没有人反抗,没有人逃跑,甚至没有人说话。
只有金属手环扣合时的咔嗒声、登记册翻页时的沙沙声、士兵们低沉的指令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夜鸟鸣叫。
异能者们垂着头,排队走进车厢,一个接一个,车厢的铁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西法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上干涸的血迹在路灯下呈现出暗褐色。
他的表情平静得如同戴了一张面具,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橙色的瞳孔偶尔微微收缩一下。
利维坦站在他身旁,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异能者们的脸上扫过,那些脸有的年轻,有的不再年轻,有男有女,但有一件事是共通的:
当他们经过路西法身边时,都会抬起头,看他一眼。那目光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刀刃,没有温度,但锋利得足以割开皮肤。
路西法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有人在他背后看他,有人在卡车的铁窗后面看他。那些目光里有恨意,有怨毒,有无数个家庭的破碎和无数条生命的重量。
路西法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着。利维坦的目光从异能者身上收回来,落在路西法身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军车一辆接一辆地启动,车灯扫过空地,引擎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空地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落叶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以及两人沉默的呼吸声。
“回去吧…”
在所有异能者都被押送回去后,利维坦拉了拉路西法的衣服,像是在提醒一个走神的孩子:“该跟队员们会合了。”
路西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着利维坦上车。利维坦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窗外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
路西法刚才斩断了一条仇恨的锁链,通过消灭受害者。无论用再多的大义去粉饰,无论用再多的“不得已”去解释,这也算不上正义之举,他清楚这一点。
但路西法也只能这么做了,他不可能选择让这些人把自己杀了复仇,他更不可能让他们伤害自己身边的家人朋友。
他从来不是英雄,更不是什么圣人,他一直只是一个想要保护身边之人的人,一个想要追寻自己幸福的人。
这世界很严苛,世人不会轻易原谅犯过错的人。为此,路西法只能用自己的力量去开辟这条道路。未来的路必然荆棘密布,他能做的只有砥砺前行。
“不必想太多,路西法。”
利维坦一边开车一边与路西法交谈,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的路面上,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案,所以我支持你的选择。”
利维坦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我不是神,对家人朋友和陌生人,做不到一视同仁。只要你走在你认为正确的道路上,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路西法没有回答,只是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正在安睡的家庭。
“谢谢你,利维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