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医院走廊里只剩下几盏壁灯还亮着，光线昏黄而柔和。伊卡洛斯坐在病房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着妻子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背上扎着输液的针头，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流入她的血管。
她已经昏迷了三年，从那次异能失控之后，就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规律地跳动着，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伊卡洛斯看着她的脸，头发剪短了，发尾有些干枯，额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当年街区爆炸时留下的。
护士说她的身体机能一天不如一天，也许哪一天那些跳动的线条就会变成直线。
他曾经恨过她，不是因为她的异能失控炸毁了那个街区，而是因为她在被撒旦带去做实验之前，没有告诉他。
她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撑了那么久，直到她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那些被强行注入的力量，直到那些力量在一瞬间失控，将整条街区连同她自己一起吞没。
那些死伤者的家属骂她、咒她、恨她，在社交媒体上诅咒她下地狱。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那些失去亲人的人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所以他沉默着，在她的病床前坐了一个又一个夜晚，从夜晚坐到天亮，从天亮坐到天黑。那些恨意、那些咒骂、那些无法言说的委屈，他替她扛着。
后来他接手了异能者管理的工作，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用异能者的力量来对抗外敌，但其实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见过太多像妻子一样的异能者了——他们不是天生的战士，不是天生的罪犯，他们只是普通人，在某一天被强行注入了异能，在某一天发现自己变成了怪物。
伊卡洛斯想要帮助他们，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她。他想要建一个世界，一个异能者不用被当作怪物的世界，一个妻子醒来后不用被仇恨和恐惧包围的世界。那是他的执念。
铃铃铃——
手机响起，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伊卡洛斯松开妻子的手，将她的手指轻轻放回被子里，动作很慢，像是怕惊醒她。
他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集中营士兵急促的声音——异能者暴动了，奥拉带头，手环全部失效，守卫塔被摧毁，围墙被掀翻，上百名异能者冲出了集中营，方向不明，目的不明。
伊卡洛斯大惊，他的手猛地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他立刻下令，让一众士兵做好紧急措施，封锁周边区域，启动追踪程序，同时联系路西法。
挂断电话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妻子。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轰——
然而刚到医院门口，一道火光便撕裂了夜空。伊卡洛斯的眼角捕捉到那团正在急速放大的橙红色光球，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他猛地向侧方扑倒，一个翻滚，肩膀撞在花坛的水泥沿上，后背擦过粗糙的地面。火球擦着他的耳畔飞过，砸在他身后那辆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轰然炸开。
BOOM——
炽热的气浪裹挟着金属碎片和玻璃碴向四面八方飞溅，伊卡洛斯抬起手臂护住头脸，碎玻璃扎进他的衣袖，灼热的火星落在他的肩膀上，烧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伊卡洛斯翻身而起，半跪在地上，目光穿过爆炸的烟尘和火光，看见了医院大门外的街道上，数十个身影正在朝他涌来。
是异能者，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还是集中营的囚服，有的穿着从路边店铺里抢来的外套，有的赤着脚，有的披着不知道从哪里扯下来的窗帘。
“伊卡洛斯那老东西在那里！”
“杀了他！”
…
他们的眼睛里有疯狂、有愤怒、有压抑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快意。火焰在他们掌心跳动，寒冰在他们指尖凝结，雷电在他们周身炸响，地面在他们的脚步下龟裂。
伊卡洛斯站起身来，右手摸向腰间，那里空空荡荡，今天他没带枪。他看着那些冲来的异能者，看着他们手中凝聚的能量，看着他们脸上扭曲的表情，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妻子，想起了三年前那个被炸毁的街区，想起了那些在社交媒体上诅咒她下地狱的陌生人，想起了自己在病床前坐过的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站在原地，脚步没有后退半分。
“杀——”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异能者用能量凝聚成长矛，对准了伊卡洛斯。长矛脱手而出，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奔伊卡洛斯胸口。
嗖——
伊卡洛斯侧身闪开，长矛擦着他的肋部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深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数十名异能者从四面八方围向伊卡洛斯，有人甚至开始破坏周围的一切。
BOOM——
轰隆隆——
路边停放的车辆被掀翻，商铺的橱窗被砸碎，路灯杆被拧成麻花，行道树被连根拔起。火焰在街道上蔓延，烟雾在夜空中翻滚，尖叫声、警报声、爆炸声此起彼伏。
街道对面的高楼天台上，夜风猎猎。赛柯茜坐在栏杆上，双腿悬空，慵懒地晃荡着，黑色旗袍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歪着头，墨绿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燃烧的街道，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帕瓦尔站在她身后，双臂抱在胸前，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峰，赤红的瞳孔里倒映着下方的火海，那些异能者的破坏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脚步往前迈了一步。
“急什么，让小喽啰们先上。”
赛柯茜头也不回，伸手拦住了他，手指在空中轻轻摆动了一下，动作随意又笃定：“给他们放出来，总得让他们玩高兴了。流血的活儿让他们干，咱们省省力气等大罪联盟。”
帕瓦尔的脚步收了回去，双臂重新抱在胸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