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抬起那双深海般的蓝眼睛，看向贝尔格芬，眼神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有对别西卜处境的些微同情，也有对普通人这种反应的害怕。
“然后，那几位车主联合了一些被煽动的路人，把她围起来打了一顿。”
与此同时，别西卜在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食物的气息，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利维坦趁机又送入一点饼干碎屑，获得食物的补给，别西卜身上的伤口快速复原。
“是吗…”
贝尔格芬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利维坦的叙述，再回想起自己刚才在街上的遭遇，心中那股刚刚平复些许的悲哀和寒意，再次翻涌上来，变得更加沉重复杂。
‘暴食’妹妹，他们这么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啊？！”
此时，萨麦尔听到动静，也从自己的房间里快步走了出来。当看到那个平日里总是充满活力的别西卜，此刻竟如此狼狈虚弱地躺在地上时，她桃红色的双眸瞬间瞪圆了，一股怒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她几步冲到近前，蹲下身看着别西卜身上的伤痕，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里充满了为她打抱不平的愤慨：“你明明有能力把他们全都放倒的！为什么任由他们打？！”
“‘暴食’…不想…伤及…无辜…”
“无辜？！”
萨麦尔的声音陡然拔高，桃色的瞳孔中仿佛有实质的愤怒火焰在跳动、闪烁：“无缘无故聚众伤人，这怎么能算无辜！？他们凭什么！？我要去讨个说法！”
她越说越气，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迸射出细小的火花，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显然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她猛地转身，就要往屋外冲去。
“冷静点，‘愤怒’！”
贝尔格芬见状，心中一紧，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试图拦在萨麦尔面前，语气急切地想要安抚她：“现在是非常时期，普通人对我们的恐惧和误解已经很深了！你如果再用这种强硬的方式去‘讨说法’，只会进一步激化矛盾…”
“一味地忍让、妥协，看着自己人被打得半死还要考虑他们的感受，这叫冷静吗！？”
萨麦尔猛地回头，眼中的火光几乎要灼烧到贝尔格芬：“我们要是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好欺负！”
啪——
萨麦尔拍开了贝尔格芬伸过来试图阻拦或安抚的手，发出清脆的响声，决心似乎已经不容动摇：“是时候做点什么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愤怒’？”
一个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的声音，突兀地截断了她的怒火和去路。只见路西法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宿舍门口。
他的问题直接而尖锐：“如果你现在冲出去，找到了那几个动手的人，甚至找到了当时围观的、煽动的人…然后呢？你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依旧态度恶劣，坚称自己是在‘自卫’、是在‘惩罚破坏财产的怪物’，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路西法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字字诛心：“届时，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
萨麦尔被他问得一窒，一股热血冲上头顶，那句“那就把他们全揍一顿，揍到他们认错道歉为止！”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这符合她“愤怒”的性格，简单，直接，解气。但话到嘴边，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了贝尔格芬刚才的话，闪过了别西卜那句“不想伤及无辜”，甚至闪过了自己曾经也被视为“怪物”的经历。
她意识到，如果真的那么做了，除了发泄愤怒，能得到任何她想要的“说法”或改变吗？恐怕只会坐实“怪物”的标签，让裂缝变成深渊。
那到了嘴边充满暴力色彩的宣言，最终被她硬生生地、极其不甘地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带着无尽挫败感的喘息。
她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周身的火花也黯淡了几分，但眼中的愤怒和憋屈却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汹涌，只是找不到出口。
路西法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弧度难以分辨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他准备上去给对陷入矛盾情绪的萨麦尔再说些什么。
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而充满敌意的喧闹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宿舍楼外汹涌袭来，粗暴地打断了他的动作和所有人的思绪。
“大罪联盟滚出来！”
“异能者都是怪物！是祸害！”
“滚出我们的城市！滚出我们的星球！”
“杀人犯！破坏狂！”
“我们不要被你们所谓的‘保护’！”
……
那是由数十个、甚至上百个声音汇聚而成的、充满愤怒与恐惧的呐喊，口号虽然有些杂乱，但敌意却清晰无比，如同冰冷的潮水拍打着建筑的墙壁。
哐当——
一声刺耳的玻璃碎裂巨响猛地炸开，一个瓶口塞着燃烧布条的酒瓶，如同投掷进来的燃烧弹，悍然击碎了客厅一侧的窗户。
哗啦啦——
玻璃碎片如雨般溅落，那个燃烧的酒瓶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呼”地一下引燃了织物，火苗伴随着浓烟瞬间窜起！
“小心！”
贝尔格芬反应极快，几乎在玻璃碎裂的同一时间，眼中蓝光一闪。强大的念动力瞬间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握”住了那团刚刚燃起的火焰，连同酒瓶一起，将其与空气彻底隔绝。
火焰挣扎了一下便迅速熄灭，只留下一小片焦黑和刺鼻的气味，以及满地的玻璃碴和流淌的酒液。
但危机并未解除，路西法已一个箭步冲到破碎的窗户边，他没有贸然探头，而是借助墙面和窗帘的阴影掩护，侧身用锐利的目光快速扫向窗外。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神便彻底冷了下来。宿舍楼外的街道和小广场上，此刻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群人，人数远比预想的要多，恐怕有数百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