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香槟塔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却照不进宴会厅里暗涌的暗流。林薇薇的话像一颗裹着蜜糖的毒刺,轻轻落在空气里,甜腻的表象下藏着尖锐的恶意,让宁夕后颈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
霍枭揽着她的手臂没有松动,脚步依旧稳健地朝着长辈所在的区域走去,只是宁夕能清晰地察觉到,他臂弯处的肌肉比刚才紧绷了几分——他并非对林薇薇的挑衅全然无动于衷。
走到那群穿着定制西装、戴着珍珠项链的长者面前,霍枭瞬间切换回游刃有余的商业巨子模式。他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与人寒暄时声音沉稳,介绍宁夕时特意加重了“我的伴侣”几个字,指尖还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手腕,像是在无声安抚。
宁夕强迫自己扬起微笑,跟着霍枭向长辈们颔首问好,应答得体又不失分寸。可林薇薇那道黏在她背上的目光,还有那句意有所指的“百闻不如一见”,像鬼魅似的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她攥着裙摆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底清楚:这场晚宴上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果然,不过十分钟,当侍者端着银质托盘、托着几杯香槟经过时,林薇薇的笑声便隔着人群传了过来。这次她身边簇拥着三位打扮入时的名媛,有人穿着火红色鱼尾裙,有人拎着限量款手袋,像众星捧月似的围着她,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宁夕身上,好奇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枭哥哥,宁小姐,怎么躲到这里来了?”林薇薇端着一杯香槟,步履轻盈地走近,裙摆上的水钻随着动作闪闪烁烁。她笑靥如花,眼神却在扫过宁夕礼服时顿了顿,“我正跟朋友们说呢,宁小姐真是气质出众,把这身香槟色礼服衬得比橱窗里还好看。”
这话听着是赞美,可尾音里的比较意味太明显,像是在暗示宁夕是靠礼服才撑得起场面。
“林小姐过奖了。”宁夕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刻意避开了她话里的陷阱。
可她不接招,有人会帮林薇薇搭腔。穿粉色礼服的名媛突然掩着嘴轻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薇薇,你别说,宁小姐这风格,跟你以前还真有几分像呢,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都带着点温柔劲儿。”
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名媛立刻配合地露出暧昧的笑容,眼神在霍枭和宁夕之间来回扫视。
宁夕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狠狠攥住。“替身”这两个字,被她们用如此隐晦又直白的方式戳破,像一把钝刀在她脸上反复切割,屈辱感瞬间漫过头顶。她下意识地往霍枭身边靠了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揽着自己肩膀的手臂,肌肉瞬间收紧了些。
林薇薇却还在演戏,她嗔怪地瞪了粉色礼服名媛一眼,语气带着假意的维护:“别瞎说,宁小姐是独一无二的。”可下一秒,她就转头看向宁夕,眼神里藏着无辜的挑衅,“对吧,宁小姐?枭哥哥眼光一向高,能被他放在身边的人,肯定特别不一样。”
她特意加重了“特别”二字,像是在强调这份“特别”不过是基于“像自己”的施舍。接着,她端着香槟杯微微向前递,做出要碰杯的姿态,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宁夕犹豫了一瞬,还是出于礼貌抬起了手中的酒杯。可就在两只杯子即将相碰的瞬间,林薇薇的手腕突然“不受控”地晃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半步,嘴里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哎呀!”
金黄色的香槟液从杯口泼洒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宁夕胸前的礼服上。那礼服是霍枭特意让人准备的高定款,缀满了细碎的亮片,此刻被香槟浸湿后,迅速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污迹,像一块丑陋的补丁贴在胸口,冰凉的液体透过布料渗进皮肤,激得宁夕打了个寒颤。
周围的交谈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宁夕身上,有同情,有看好戏,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几乎想转身逃离。
林薇薇立刻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眼眶瞬间红了,连忙从手袋里掏出纸巾,上前想要擦拭宁夕的礼服,嘴里不停道歉:“对不起!宁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好像有人撞了我一下……这可怎么办啊,这么好看的礼服……”她越说越委屈,仿佛自己才是受害者。
宁夕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胸前的黏腻感和冰凉感无比清晰,可比这更难受的,是林薇薇那副假惺惺的模样——她分明是故意的,用这种看似无心的“意外”,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提醒所有人,她不过是个顶着“像林薇薇”标签的替身。
怒火夹杂着屈辱冲上头顶,宁夕的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但她死死掐住了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不能失态,一旦她闹起来,就正中林薇薇的下怀,还会让霍枭难堪。她现在是“霍太太”,必须维持住体面。
霍枭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要开口替宁夕出头。可就在他出声的前一秒,宁夕抢先动了。
她没有看自己胸前的污迹,也没有理会林薇薇递过来的纸巾,而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林薇薇,唇边甚至重新漾开了一抹浅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怒气,只有包容。
“没关系,林小姐。”她的声音温和依旧,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被溅到了一滴水珠,“不过是一件裙子而已,只要你没受伤就好。我知道你是无心的,不用放在心上。”
说着,她还轻轻拍了拍林薇薇举着纸巾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子,那份从容大度,瞬间将林薇薇的“委屈”衬得有些浮夸。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宾客,眼神里多了几分对宁夕的欣赏;而林薇薇脸上的惊慌表情瞬间僵住,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具几乎要碎裂——她完全没料到,宁夕会是这种反应。
霍枭深邃的目光落在宁夕平静的侧脸上,瞳孔微微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多了几分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他原本涌上心头的怒火,因为宁夕这出人意料的应对,缓缓压了下去。
下一秒,霍枭脱下自己的黑色燕尾服外套,动作自然地披在宁夕肩上,宽大的衣料恰好遮住了她胸前的污迹,还将她整个人裹进了一片带着雪松香气的温暖里。那是属于霍枭的气息,强烈却不压迫。
“裙子脏了,我们该回去了。”霍枭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揽着宁夕的肩膀,不再看脸色青红交错的林薇薇一眼,只是对着周围的宾客微微颔首:“抱歉,各位,我们先失陪了。”
他带着宁夕,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从容地穿过宴会厅,向门外走去。宁夕依偎在他身侧,裹紧了肩上的外套,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她知道,此刻的从容,才是对林薇薇最好的反击。
坐进车里后,霍枭对着司机沉声吩咐:“回别墅。”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宁夕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影,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崩塌,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肩上的外套,那上面属于霍枭的温度和香气,陌生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递过来一块叠得整齐的真丝手帕,浅灰色的布料上绣着低调的暗纹。
“擦擦手。”霍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闷。
宁夕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手帕,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她低声道:“谢谢。”
她没有用手帕擦手,只是紧紧攥在手心,那柔软的布料能稍微缓解掌心被掐出的痛感。今晚的经历像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而霍枭的外套、他的维护、还有此刻递来的手帕,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让他们之间原本清晰的“契约关系”,泛起了一圈圈模糊的涟漪。
宁夕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