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锦瑟”形象工作室的VIP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氛和发胶混合的气味。宁夕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被四五名造型师和助理团团围住。灯光炽热,她能感觉到粉刷在脸上轻柔地扫过,冰凉的精油渗入皮肤,发型师的手指在她发间灵活地穿梭。
  “宁小姐的底子真是太好了!”首席造型师Eric的声音带着夸张的赞叹,像是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瞧瞧这皮肤,几乎零毛孔!还有这发量,做成复古港风的大波浪最适合不过了,肯定能惊艳全场。”
  宁夕闭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任由那些陌生的手在她脸上、头上动作,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麻木。惊艳?不过是把她雕刻成另一个女人的模样,去取悦那个将她视为替代品的男人。这种认知让她胃里微微翻涌。
  几个小时的精心雕琢后,Eric终于满意地打了个响指,示意她可以睁眼了。宁夕缓缓睁开眼,看向巨大的落地镜。镜子里映出的女人,让她有瞬间的恍惚。
  乌黑的长发变成了风情万种的大波浪,慵懒地披散在肩头。原本清丽的眉眼被刻意加深勾勒,眼尾微微上挑,平添了几分妩媚。原本偏淡的唇色被一抹饱满的正红色取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剔透,如同上好的瓷器。身上那件香槟色的吊带长裙,缀满了细密的亮片,在灯光下流转着奢华的光泽,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不盈一握的曲线——这确实是资料里林薇薇偏爱的、极致女性化的华丽风格。
  “完美!这简直就是为宁小姐您量身打造的!”Eric围着镜子转了一圈,拍着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霍总见了,一定会非常满意!”
  宁夕看着镜中那个精致绝伦却无比陌生的影像,努力牵动唇角,挤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符合“霍太太”人设的温婉浅笑。皮囊而已,她再次在心里对自己强调,这只是一场需要完美妆容的演出。
  傍晚六点,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幻影准时无声地滑到别墅门前。霍枭已经等在车边,他换上了一套剪裁无可挑剔的黑色燕尾服,白衬衫的领口挺括,衬得他下颌线更加冷硬。当他看到盛装打扮、缓缓从门口走出的宁夕时,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惊艳,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但旋即被更深的墨色吞没,恢复成一贯的深沉与淡漠。
  “还不错。”他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算是评价,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至少不是否定。他上前一步,极为绅士地为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车内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宁夕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街景,璀璨的霓虹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阴霾。她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冰凉,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脏正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
  林家举办的慈善晚宴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半岛酒店宴会厅。车子平稳抵达时,门口已是名流云集,星光熠熠。长长的红毯两侧,媒体记者的镜头如同密集的炮筒,镁光灯疯狂闪烁,捕捉着每一位到场嘉宾的身影。霍枭先一步下车,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转身,向车内的宁夕伸出了手。
  那一刻,所有的镜头瞬间聚焦。宁夕深吸一口气,将微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他温热的掌心,借助他的力量,优雅地迈出车门。踏上红毯的瞬间,她脸上已然挂起了无懈可击的、温婉得体的微笑,另一只手自然地挽住了霍枭的手臂。
  “是霍枭!他身边的女人是谁?”
  “好面生,但真是漂亮!这气质绝了!”
  “霍总居然公开带女伴了?还这么亲密?是女朋友还是……”
  “没听说啊!快拍!绝对是头条!”
  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霍枭面不改色,他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从容地应对着媒体的镜头,偶尔对相熟的人点头致意。他微微侧头,靠近宁夕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保持微笑,跟着我就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宁夕依言,将唇边的弧度调整得更加自然亲切,步伐优雅地跟随着他的节奏。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自己身上,好奇、审视、羡慕、嫉妒……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她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外在的干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扮演好“霍太太”这个角色上,模仿着资料里林薇薇依偎在霍枭身边时那种小鸟依人又落落大方的姿态。
  踏入宴会厅,内部的奢华更是令人惊叹。挑高的穹顶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璀璨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流淌着悠扬的爵士乐。霍枭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之一,不断有政商名流、社会贤达上前与他寒暄。每一次,他都游刃有余地应对,并顺势将宁夕介绍为“我太太,宁夕”。
  “太太”这个称呼,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脸上都激起了明显的惊愕波纹,但很快又被更热络、更探究的笑容所取代。宁夕则严格按照“剧本”,微微颔首,用轻柔而清晰的声音说着“您好”“幸会”,表现得体大方,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将一个初次亮相的、有些羞涩又不失教养的豪门新妇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切似乎都在预定的轨道上平稳运行,直到一个温柔婉转、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娇嗔的女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枭哥哥?”
  宁夕挽着霍枭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这个亲昵的称呼……她心脏猛地一缩,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香槟塔旁,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羽毛曳地长裙的女人。裙摆蓬松,衬得她腰肢纤细,妆容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脸上带着毫无破绽的惊喜笑容,但那双看向宁夕的眼睛里,却飞快地闪过一抹锐利的审视与比较。
  正是她看了无数遍资料上的那张脸——林薇薇。真人比照片上更显娇柔,也更具有一种无形的、宣示主权般的气场。
  霍枭挺拔的身躯有瞬间几不可察的僵硬,但立刻被他强大的自制力压下。他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看不出真实情绪的商业化微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薇薇,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林薇薇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上前来,目光先是似有若无地从宁夕脸上、身上细细扫过,那眼神带着一种评估商品的挑剔,以及一丝隐藏很深的敌意,然后才重新聚焦在霍枭身上,语气带着熟稔的娇嗔:“是啊,好久不见呢。枭哥哥你真是的,结婚了这么大的喜事也不通知一声,害得我们大家都吓了一跳呢。”她用手轻轻掩唇,眼波流转,姿态无辜又动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那些一直竖着耳朵关注霍枭这边动静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瞬间,以他们三人为中心,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交织过来。
  霍枭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事情决定得比较仓促,只是先领了证,还未正式举办仪式。”他说话的同时,手臂自然地紧了紧,将宁夕更近地带向自己身侧,这个动作看似亲密,实则带着一种明确的宣示和隔离意味,“宁夕,这位是林薇薇林小姐,林家千金。薇薇,这是我太太,宁夕。”他着重强调了“我太太”三个字。
  “林小姐,你好,久仰大名。”宁夕按照预演过的流程,主动伸出手,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姿态落落大方,丝毫没有被对方的气场压住。
  林薇薇看着她伸出的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难辨,有嫉妒,有疑惑,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甚至还有一丝……了然于胸的嘲讽?她伸出保养得宜、戴着精致钻戒的手,与宁夕轻轻一握,指尖冰凉,如同她此刻的笑容。
  “宁小姐,你好。”林薇薇的声音依旧甜美,却像裹着糖霜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