灸热蛮横,一瞬间吞噬掉她所有细碎的呜咽。
秀月死死咬着唇瓣不敢出声,强忍着没有夹腿。
床帏落下,雨势渐大。
噼里啪啦,愈演愈烈。
直至天明方休。
——
外面日头已经上了三竿。
点了一夜的蜡烛早已燃尽。
屋内湿濡濡的,被轩窗透进来的细碎日光映得浮生若梦。
萧翊起身来到屏风前,拿起一件玄色飞鱼服,面无表情地开始穿戴。
“扑通!”
一声闷响,秀月膝盖撞地,连滚带爬的扶着床栏站了起来,小脸羞得通红,细声细语儿:
“爷恕罪”
夜里一连叫了六次水!
没开过荤的大小伙子果然火气旺,差点没给她这小身板折腾散架喽!
可规矩拘着,没有主子起床奴婢还赖床的道理,她得随身伺奉着,只是眼下实在腿软得站不稳当。
秀月趔趄一下,转身去榻上摸索外衣。
可拿起来一看,原先好端端的衣服竟被萧翊这个不知轻重的给撕成了“流苏马甲”!
秀月尬的脚底板简直能抠出三室一厅。
只能侧目怯生生地看向萧翊。
望着秀月这番样子,萧翊眼尾微微向上一挑,似乎漾上点惬然:
“行了,不用勉强,拿去添置。”
“哒。”
纸醉金迷的脆响,萧翊将一枚白花花的银锭放在了桌案上。
!!!
秀月差点被晃瞎了眼!
没有尤豫,一个滑铲跪在了地上:
“奴婢谢爷厚赏!”
总算一晚上没白忙活。
她在世子院里任劳任怨十年,到手的只有最廉价的木簪,还有每月那点微薄例钱。
如今仅仅跟了萧翊一晚上。
就捞到了足以抵得上她在宅院里辛苦好几年的银锭子。
真是讽刺。
望着秀月五体投地的姿势,萧翊的唇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目光却落在了她那曲成一线的腰臀上。
喉头禁不住一紧。
终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阵风似的出了院落。
锦衣卫还是很忙的,尤其是像萧翊这种从了官职的。
小小年纪就能在处理诏狱的北镇抚司立足,手段可见一斑!
而这样一柄无人敢近的寒刃,恰恰是她如今最稳妥的靠山、最合用的黑手套。
秀月松了口气,拍拍膝盖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快抓起那枚银锭子藏进袖口。
转身拨开了耳房上挂着的青粗布帐子躲了进去。
一帘之隔,就是她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一张简易的杉木架子床。
粗布被褥,薄枕。
临窗设了一张窄木案,算是梳妆台,上头物件寥寥:
巴掌大小的铜棱镜,木质发干的手梳,再无其他。
面积比世子房里的小些,却莫名有安全感。
秀月将床底下带锁的小木箱子拉了出来,从里面抖出了一件粗布衣裳换上。
眼下,她算是成了这院里的人。
起码在萧翊迎娶正妻之前,她都会留在这里。
“笃笃笃!”
一阵烦躁的叩门声传了进来。
“里边儿的“副小姐”,还不出来么?”
听着这句满讽的称呼,秀月一怔。
连忙将手里的银锭子藏在了箱子最下头,又摸出了最后三枚大钱塞进袖口。
再从帐子后面钻出来,秀月便见门口正立着个老嬷嬷。
人长得糙皮膀圆,枯发斑白,一双浑眼滴溜溜的转。
这是萧翊院里的粗使婆子——刘嬷嬷。
院里的丫鬟都归她管。
昨天就是她领着秀月进来的。
“呦,秀月姑娘,您这得了宠,还不好请出来了呢。”
刘婆子翘着眉毛,将秀月上上下下扫了一趟,嘴里带着刺儿似的。
不是个好相与的。
“刘嬷嬷这是哪里的话,今儿爷起得晚了些,我才跟着伺奉妥当,正准备拿了床单子浆洗呢。”
秀月桃唇一弯,语气不卑不亢。
“呵呵,倒是我急了不是?嬷嬷我啊可是烧了一晚上的热水,瞧着你人儿不大,本事倒不小,哪儿敢再让你洗单子了,快些好好养着罢!”
刘婆子讪讪一笑,明显没想给秀月好脸色。
秀月一点没恼,上前几步扯起了刘婆子的手,顺势将掌心里的大钱塞了过去:
“嬷嬷别吃心,我才来院里,以后还要嬷嬷提点着呢,今儿是我不懂规矩,嬷嬷莫怪才是。”
试婚丫头本质还是奴婢,名分只是通房。
刘婆子这种做活了一辈子的老嬷嬷个个都是牙尖嘴利的,不能硬碰硬,日后还得在她眼皮子底下混,想要吃得开,得先哄络住。
刘婆子捻了捻手心,脸色立时缓了下来:
“秀月姑娘怎生这般客气,来了院里就是一家人,如今你得了二爷的宠,嬷嬷替你高兴,以后若能做了主子,嬷嬷给你当牛做马都成呢。”
瞅着刘婆子笑成大呲花的皱巴脸,秀月暗自翻了个白眼。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翻脸比翻书还快!
“嬷嬷言重了,无事我就先去给爷收拾卧房了。”
秀月没想继续寒喧。
“哎,你先别忙事,老夫人刚派了人传唤,说有话问你,你也不算新人儿了,知道轻重,快些过去罢。”
刘婆子扯了一下秀月的骼膊,反手将吊钱揣进怀里。
“好。”
秀月顿了一下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老夫人要问什么,试婚试婚,要试出来个结果才是。
反正,血气方刚,比萧凌白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是,太大。
总的来说:满意。
但她偏不能照实说!
将自己简单拾掇了一下,秀月出了院门往老夫人房里去了。
公子们的住处是在前院的,妻眷都住后院,两方相隔甚远。
严格循着“男主外,女主内,嫡居前,妾居后”的规矩。
秀月走的脚跟有些发酸,终于过了大拱门进了老夫人院子。
硬是等了半晌才得了传唤进去。
屋内熏着沉静檀香,老夫人斜倚在铺了软垫的梨花木榻上,一身石青金绣锦褂,虽然满脸皱纹,白丝上头,姿态却端得很正,右手慢条斯理捻着一串七宝佛珠。
两侧嬷嬷垂手立着,气氛肃穆。
秀月跪在冰凉青砖上,脊背绷得笔直,头深深低着,视线落在身前一寸地面:
“奴婢秀月,见过老夫人,老夫人万安。”
“恩。”
老夫人捻动佛珠的动作顿了顿,悠悠抬了眼皮:
“今日唤你过来,该知晓是问什么,如实回话就是,不必藏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