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妈妈傻眼了,脸色骤然惨白!
她原只当自己得了好东西要巴结主子,却忘了问清东西来源!
洞察对方慌乱的脸色,秀月眉眼的彻底敛去温和:“妈妈方才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说我二院之人卑贱,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岂不是连带着二公子也不放在眼里了?”
“你不是这样的!”林妈妈被怼得一时语塞,下意识胡乱摆手。
萧翊再不济,也不是她们这些个下等奴才可以置喙的!
“那是怎样?我是老夫人和侯爷开了尊口伺候二公子的,这绸纱也是老夫人亲手赏赐,妈妈句句说我不配,说到底,便是觉得老夫人识人不明,赏赐不公?当众非议老封君的决断,轻视老夫人的恩典——这可不是小事!”
秀月语调不疾不徐,硬生生将“帽子”扣死在了林妈妈头上,思路之清淅听得巧儿一愣一愣的。
满屋子丫鬟仆妇更是瞬间屏住呼吸,都不自觉退了半步出去,知道秀月不是位好欺负的主,生怕惹火上身。
林妈妈顿时浑身发抖,一双三角眼狠狠瞪向秀月:“你少在这搬弄是非!我绝无半点轻视老夫人的意思!”
“是否搬弄是非不是妈妈说了算。”
秀月也不客气了,上前一把抓住了林妈妈的骼膊:
“既然妈妈当众笃定我不配受这份赏赐,那咱们也不用多费口舌,眼下就随我去寿安堂,当着老夫人的面好好说道说道!巧儿你去请贞姨娘!”
说完,作势就要把人往外拉。
“好嘞!”巧儿脖子拧得老高,转身就要去。
林妈妈腿都软了,一个飞扑赶紧把巧儿拦下,脸上的嚣张气焰直接溃了个干净:
“两位姑娘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妈妈我真不是有意的,若是知道这是老夫人赏赐,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私自做主啊!好姑娘就饶了妈妈这一次!”
她自知理亏,若是真被带到老夫人跟前当众坐实罪名,这条老命真就保不住了!
“呦,林妈妈变脸可真快,扣东西对我动手时候的劲头呢?现在知道怕了?”巧儿两手叉腰,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
林妈妈面子丢尽,脸色一阵青白,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陪笑:
“姑娘宽宏大量,妈妈我在这里给两位姑娘赔不是了!这绸纱物归原主,两位姑娘好生拿去就是!”
见对方切实怕了,秀月不动声色地挡在巧儿跟前,语气稍缓:
“我们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既然妈妈诚心赔不是,那就烦劳妈妈按照之前送来的尺寸帮忙裁制好送去二院,只是还请妈妈记得这档子事,若是以后再有什么叼难,我难保那些不入耳的话不会传到二爷和老夫人那儿去。”
秀月本来也没想把事情闹大,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这些奴才之间的纠纷摆在主子们面前只会叫主子烦心,反倒不好。
“是是是,秀月姑娘说的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制衣坊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林妈妈见秀月松口,一个劲儿地殷勤搓手。
“那就有劳了,巧儿我们走。”秀月皮笑肉不笑地留下一句,拉着巧儿走了。
身后的林妈妈一个趔趄彻底哑了气焰,一时间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都怪她嘴快已经禀了姨娘有好料子呈送,眼下泡汤了,看来是少不了一顿重罚
——
“哎呀真是太解气了!林妈妈出了名的嘴刁,结果在你这几句话就被呛回去了,秀月你可真是厉害!”巧儿围着秀月不住夸着,兴奋得都要跳起舞来了。
二院人少,萧翊也并不关心下人琐事,所以除了一个刘婆子有点资历,其他人在旁院面前都是能忍则忍,大多时候只能憋屈行事。
有秀月这么一闹,也是让其他下人们知道,二院也不是一味好欺负的。
“有句话说得好,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们不惹事,却也不能白白受了欺负。”秀月微微一笑。
“说得真好!我见了刘嬷嬷定要把这桩精彩给她好好说说!”
巧儿先一步跨进了院子,正见到刘婆子将灶房换下来的大灰帘子塞进木盆里,便是迫不及待的一个箭步迎了上去:
“嬷嬷!我们回来了!”
“咋样,东西要回来了没?”刘婆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皱眉。
“要回来啦,您是不知道有多解气,刚才秀月她”巧儿赶紧眉飞色舞地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给秀月的马屁好一顿拍。
秀月扶额,只能附以欣然微笑。
刘婆子朝着秀月投去一个赞许目光,随即抬手戳了一下巧儿的脑壳:“好啦,知道咱们二院长脸了,你赶紧收着些,把这脏帘子送去杂役房清洗!”
“哦。”
听到杂役房,秀月忙上前一步:“嬷嬷,还是我去吧,我那杏花没够用,过些日子花就凋了,正巧我路过园子的时候再摘些去。”
“那行吧,你早去早回,前院儿来消息,说今儿晚间侯爷就会回府,二爷随行也就回来了。”刘嬷嬷提醒道。
秀月顿了一下:
定安侯月前随当今圣人去猎场春猎了,如今天气渐热猎物隐匿,銮驾也该回京。
萧翊作为锦衣卫,天子归朝肯定是要寸步不离的,原来这几日他是去护驾了。
“好,我知道了。”秀月点点头,端了木盆朝着杂役房去了。
日头微微偏西,廊下的石板被晒得发烫。
秀月寻着后院小路,穿过笆蕉林,无意抬眼,遥遥望见世子院中那座临水阁楼。
朱栏金瓦,好不气派。
平日里,萧凌白喜欢在上面品茗抚琴享尽惬意,不过时至今日,他还被老夫人禁足在阁院里,见不到春禾想必也是心急如焚吧。
正好,她一会儿就好好替他见见。
秀月鼻息之间无声嗤了嗤,收了目光继续朝着杂役房走去。
杂役房紧靠侯府后角门,是个最不起眼的地方,侯府内外小厮往来都要经过此处,也曾是她呆过最暗无天日的地方。
再次看到那扇破烂木门,秀月的心底还是禁不住揪了一下,忽而,熟悉的打骂声从里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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