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个字。
  却愣是让整个内厅死寂片刻。
  他们本以为萧翊会耐不住性子开始争辩,等侯爷和老夫人来了正好可以告上一状!
  可他这反应
  “你们口中的清流,白日里风雅论道,夜里贪赃徇私,所谓雅堂,装的是伪君子的体面,而我的诏狱,收的是真小人的罪孽,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不信,你们大可以试试。”
  萧翊话音落下,宛若凌迟的目光一寸寸走过贞姨娘等人的脸。
  压迫感不言而喻!
  秀月心里卧槽乱飞。
  世人嘴上鄙夷锦衣卫阴私可恶,可心底谁不惧这一身飞鱼,那一柄绣春?
  缇骑临门,朱批一点千魂落!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
  萧景元还不死心,刚想再说些什么。
  “侯爷、老夫人到——”
  厅帘再次打开。
  定安侯扶着侯老夫人到了。
  屋内剑拔弩张的氛围戛然而止,众人纷纷跪拜行礼。
  “拜见侯爷,老夫人!”
  “都起来吧,我方才听见屋里很是热闹,你们在聊什么体己话呢?”
  侯老夫人拄着鎏金手杖,一身曜青色寿褂,被定安侯搀扶着坐在了主位上,身上所见之处皆是墨绿色的老种翡翠点缀。
  “没什么祖母,孙儿们只是许久未见,叙叙旧罢了。”萧凌白连忙上前一步开始遮掩,可显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贞姨娘一脉脸黑的仿佛吃了苍蝇一般。
  “恩,凌白啊,你身为世子,又是大哥,是该好好提点一下其他兄弟们,如此,父亲我也能放心些。至于翊儿,不要把你在北镇抚司里行走的态度抛在侯府里,任你在外如何风光,进了侯府,也只是公子晚辈!”定安侯冷脸说着,挥袍坐下。
  没有关心事情原委,开口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压斥责。
  秀月只觉好笑。
  在定安侯眼里,萧凌白简直是最完美的继承人,出身尊贵,风度翩翩,饱读诗书。
  可这样华丽的外表下,藏着的却是一颗懦弱善妒的黑心!
  一母所生却能偏心至此,简直闻所未闻。
  萧翊垂在身侧的拳攥得发抖,咬牙闷声:“是。”
  “儿当不负父亲期望。”萧凌白一脸恭顺,全然没有夜间与萧敬云对顶时的傲气。
  在侯府里,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侯爷,您别只顾着夸赞世子爷呀,景元最近日夜苦读,人都熬瘦了,给他指点功课的师傅可说了,咱们景元大有进益呢!”贞姨娘赶紧在一旁搭腔。
  闻言,萧景元连忙挺直了身子。
  “哦?那确实值得夸赞,景元啊,你要好好努力,向你大哥学习才是。”定安侯对着萧景元微微点头。
  “儿子知道。”萧景元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
  什么都是大哥!父亲眼里只有大哥!
  “苒儿和媚儿也是出落得愈发标致了,儿女皆佳,也是本侯爷的福气哈哈,今天是家宴,都别拘束了,落座就是。”
  定安侯正兀自笑着,却被一旁的老夫人盯了一眼,示意其对萧翊问候几句。
  她知道萧敬云对萧翊颇有意见,但再怎么说萧翊也是嫡次子,又在圣人跟前当差,这般厚此薄彼也太不象话了些。
  萧敬云脸上的笑瞬间敛了,开始没话找话:
  “不过翊儿啊,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了伤,如今可好些了?”
  萧翊始终没有抬眼,语调微凉:“一切都好。”
  “”定安侯被萧翊的冷淡刺了一下。
  “侯爷莫怪,翊儿他性子向来孤僻乖张,打进屋就没给我们这些人好脸色,我们都习惯了。”贞姨娘顺势在一旁阴阳怪气起来。
  “是啊父亲,翊哥哥与我们不亲近,我们主动搭话也是带答不理的。不过也很正常,翊哥哥在昭狱那种地方呆多了,心自然也跟着冷硬了些。”萧媚儿抽出帕子咬唇,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一般。
  秀月默默看着萧翊——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放在扶手上的指头紧地有些发白。
  满室的人声象是一圈圈冷硬的墙,将他独自困在当中,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低头,没有争辩,可那挺直的身形,瞧着竟单薄得可怜。
  “唉,翊儿啊,到底是对着你父亲,怎么不见你出言问候,实在有失礼数。”侯老夫人也有些不高兴了。
  萧翊兀自讽笑了一下。
  问候吗?
  他长这么大,又得过谁的问候?
  周遭的气氛愈发尴尬了起来。
  萧凌白和姨娘一脉只等看戏,云氏和萧苒欲言又止。
  眼看着定安侯和老夫人脸色愈发难看。
  秀月咬了咬唇,迈出一步顺势叩头跪地:“侯爷,老夫人恕罪。二公子对今日家宴极其重视,为了按时参加连夜劳碌公事,一直未曾休息好,所以精神有些不佳。
  且平日里二公子也是十分挂心侯爷,可侯爷日理万机,公子不敢打扰,只能将孝心埋于心底,请侯爷老夫人明鉴!”
  此话一出,给了所有人台阶,空气中冷若碎冰的氛围倾刻间散了。
  老夫人盘着翡翠珠串的手重新动了起来,对秀月这番话很是满意,于是温温一笑:
  “如此,还真是难为翊儿了,北镇抚司事忙,祖母都能理解,还是你的身体最要紧。敬云啊,你也别太吃心了,要好好安抚孩子才是。”
  再怎么说萧翊也是侯府的利益共同体,秀月说的是真是假不要紧,只要能维持好明面上的体面,就是真话。
  “是,来人呐,将内库里那方和田碧玉枕送去二院给二公子安枕。”定安侯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大手一挥直接下了赏赐。
  萧翊看向秀月的瞳孔轻轻缩了一瞬,终于起身对定安侯作揖:
  “多谢,父亲。”
  反观贞姨娘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盯着秀月的目光尖锐至极:巧言令色的贱婢!
  “好了,安排奉膳吧!”
  侯老夫人心情大好,笑盈盈的挥了挥手,等侯多时的丝竹乐声也开始了。
  秀月松了一口气回到萧翊旁边,着手帮萧翊布菜。
  萧翊没有动筷,而是暗暗拽住了秀月的衣摆将她拉近了身侧,低声道:
  “你倒会说,何人教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