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巧儿阴阳怪气,刘婆子斜了她一眼,转身从小锅灶里端了只粗陶碗出来:
“来秀月,知道你没用饭,我给你打了两个卧鸡子,你先垫垫,明儿早点起来用早膳。”
秀月没理会巧儿,眼睛都亮了。
接过碗,见里头是两颗白花花的荷包蛋,也不客
淡淡的甜,热乎乎的进了胃里。
简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了。
秀月不禁感叹:
看来使了钱还是好,无论大事小事,起码人家能念着你一点。
“对了嬷嬷,二爷院里,只有您和巧儿姐两个女眷伺候吗?”秀月边吃边问。
她来时就发现,不同于其他公子丫鬟成群,萧翊院里的人简直少的可怜,半天只见到刘婆子和巧儿,剩馀的全是小厮。
而小厮一类外男,夜里都统一住在院外的倒座房里,日常若无传唤,是不能进有丫鬟的内宅的。
所以偌大个院子冷清至极。
“哦,还有一个叫香云的丫头,和巧儿一样都是粗使婢子,只是她近几天来了葵水不能伺候爷,暂时被打发去主膳房帮忙了,应该也快回来了。”
刘婆子说着,眼神却有些闪铄其词。
秀月点点头。
古代的底层丫鬟就是这样悲哀,一切选择权全部被剥夺,生死荣辱从来不由自己,对于主子只能没有尊严的顺从,就算是正常生理现象的月经也被视为晦气不祥。
可悲可叹。
一旁的巧儿自顾自的洗着碗筷,顺势接过了话头:
“二爷好静,不喜身边莺莺燕燕,平日里的贴身活计都是让小厮伺候,我和香云来了许久,最多也只是帮爷收拾书房卧榻,如今你来了,又这么得宠,这些贴身活计可就是你的了。”
秀月秒听出巧儿字里行间的悻悻,随即摆上一脸温笑:
“巧儿姐说的哪里话,我来院里是老夫人的意思,再得什么宠也是分内使然,总不及巧儿姐伺奉爷这么多年劳苦功高,论对二爷的脾性,还得是巧儿姐了解的多。”
闻言,巧儿脸上的表情顿时缓了下来,眉眼间也挂上了一丝得意:
“那是自然,你只管好好伺候爷,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可以问我就是。”
一旁的刘婆子见巧儿开始摆谱,直接翻了个白眼:
瞅把你能的!
“那秀月就多谢巧儿姐了。”
讪讪一笑,秀月起身回耳房去了。
卧榻上床帘垂髫,萧翊已经安枕。
秀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确定对方睡得很香才钻回自己的被窝躺下。
也是,折腾了这么些时候,该到“贤者模式”了。
秀月翻了个身,荞麦壳的枕头沙沙作响,倒是有些治愈,眼皮一沉也睡了过去。
——
翌日天刚擦亮,秀月就爬起来钻进灶房吃早膳。
两个荷包蛋根本不够填肚子,她是被饿醒的,这回肯定是不能再错过饭点了。
萧翊还在睡着,她倒难得清闲。
秀月一手掐着两个馒头,嘴里叼着玉米窝窝头,另一手端着一碗小箩卜咸菜,坐在廊下大口吃了起来。
古代的膳食里面没有科技与狠活,虽然味道寡淡粗糙些,细细嚼着倒别有一番风味。
末了一碗米汤下肚,秀月万分餍足的揉了揉肚皮。
刚想收了碗筷进屋,便见着一个人影儿从院门外闪了进来——
那人一身丫鬟打扮,皮肤呈现浅麦色,算不上白净,不大不小的杏眼,方圆脸,头上双丫髻子打理的很板正,表情春风得意的。
这谁?
见着来人,还在喝米汤的巧儿率先开口了:“呦呵,是香云啊,你这就回来了?”
香云飘了巧儿一眼,随手理了理衣摆:“呵,当然得回来,爷身边可离不了人伺候,难不成指望你?”
秀月鼻息了然一屏:原来她就是香云,看着不可象个善茬。
巧儿被香云毫不客气的呛了一句,面上一闪而过的憎意被幸灾乐祸复盖:“啧啧啧,你这一走不要紧,二爷屋里都添新人儿了,还缺你一个伺候?”
说完,巧儿的脑袋转到了秀月这边,明显是想祸水东引。
闻言,香云脑袋轰的一声!
整个人仿佛石化在了原地,嘴唇哆嗦:“什么”
萧翊年纪到了,她很早就听到风声说老夫人在给他挑试婚丫头。
她在二院伺候数载,如今已经年过桃李,却连萧翊的正眼都没得过,所以一心盼着这次机会能开脸,偏偏自己来了葵水!
她为了早点结束,猛猛喝了好几日的红鸡冠子茶,刚干净就快马加鞭回来了,可就是这短短三天,竟还是没防住!
香云半晌才回过神来,脸色登时黑得吓人,便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指着秀月的鼻子尖声怒骂:
“哪来的不知廉耻的贱婢!竟敢仗着二爷年纪小使些狐媚子手段邀宠!”
秀月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将碗筷放在了窗沿上,凉声道:
“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你说谁是贱婢?且我是得了老夫人的指示专门过来伺候爷的,岂容你用一句邀宠置喙!”
香云嘴角一咧,目眦欲裂:
“笑话!我是姨娘入府时带来的贴身丫鬟,打爷分院儿起就伺候爷,谁不知道这府上现在是姨娘掌家,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论高低?”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一道冷直男音骤然横压而来,风一样扫过庭院,听得人头皮一阵发紧!
秀月转头。
只见萧翊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正穿着一身玄色寝衣披着罗纱鹤氅站在不远处。
面上不带半分外露怒意,眼神却锋利如冰刃。
明明隔了数步远,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后背发寒!
香云刁钻嚣张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下一秒“啪叽”一声跪在了地上,嘴唇颤颤巍巍:“爷”
“按你方才的话,姨娘是要越过祖母的地位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辞也敢出口——活,腻,了,么?”
萧翊一字一顿,尾音极低,压迫感如洪水猛兽般慑人。
秀月埋下的头抬起一寸:这家伙认真起来的一言一行结实让人胆寒,和床榻上的模样还真是判若两人。
“奴婢知错!是奴婢口不择言,求爷饶恕奴婢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香云吓惨了,脑袋“嘭嘭”撞地求饶。
“滚出院外掌嘴一百,即日起入杂役房,再不许踏院门半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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