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没人能帮她。
去求老夫人?
秀月立刻摇了摇头:
她只是个微贱的试婚婢,贸然提起契文一事恐怕会引得老夫人怀疑她不安分想往上爬,反倒坏事。
怅然抬头,秀月望着那四方蔚蓝的天空上飞来飞去的雀儿兀自苦笑,被困于深宅,又身处底层,她举步维艰,唯有默默等待才可能寻求到一线生机。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索性贞姨娘想把她当棋子利用,只要有价值就不会不声不响的丢命,活下去才最重要。
胃腔被浓烈的药性搅得绞痛,秀月强忍不适回了二院。
已经是下午了,日头悬在中天,白晃晃一片,晒得天地间蒸腾起滚滚热浪。
萧翊还没回来,巧儿正在晾晒浆洗好的床单子,看见秀月连忙擦了擦手迎了过来:
“秀月你回来啦,姨娘找你干嘛呀,没有为难你吧?”
“没事儿,就是循例问问,提点了一下伺候爷的规矩而已。”
秀月摇了摇头,笑的单纯。
“哦,那就好只是你这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太好啊?”巧儿面露担忧。
出了香云那档子事,巧儿也决定收敛好好与秀月相处,亲近主子亲近的人,才算是稳妥的生存之道。
面对巧儿突如其来的关切,秀月眉心一松,伸手复在额头上:“许是着了些暑气,不碍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她才不管巧儿是否真心对自己,只要她不找麻烦就行。
“那你快进屋歇歇吧,我去给你煮碗绿豆汤驱驱暑气就是。”
“那有劳巧儿姐了。”秀月也是见好就收。
“小事儿。”巧儿拍了拍秀月的肩膀,转头进了灶房。
咽了咽灼痛的喉咙,秀月还是不放心,于是去浆洗房寻来了几块洗衣用的干皂角砸碎,兑上了半盏凉水准备再次催吐。
贞姨娘手段狠辣,万一这避子汤里还有点别的什么,她就真玩儿完了!
浑浊泛黄的皂角水飘着刺鼻涩味,光是凑近都激得人直发颤。
秀月反手闩紧角门,屈膝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一手端着陶碗,捏着鼻子仰头,将整碗皂角水尽数灌入口中。
“呕!咳咳咳”
浓烈刺喉的皂角味瞬间冲满口鼻,苦涩辛辣顺着食道往下滑,肠胃当即剧烈痉孪!
秀月额角的冷汗混着泪水,蔓过下颌直往下滴,衣衫单薄的前胸也被浸湿。
忍得差不多了,秀月猛地俯下身,用力抠住自己舌根,脊背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将胃里最后残馀的药液也吐了出来,直到吐出了胆汁方才罢休。
“呼哧呼哧”
秀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底的悲凉被谨慎复盖,她不敢留下半点痕迹,强撑发软的四肢拿起墙角的草木灰铺在呕吐处,又舀来凉水反复冲刷地面。
做完这一切,秀月漱了漱口,唇瓣已经全无血色了。
回到耳房。
秀月瘫倒在了那一方小木床上,很想大哭一场。
可哭没有用,路还要继续走,若是这点挫折都受不住,以后又当如何呢。
秀月将自己蜷成一团。
这偌大的世界,无人替她擦泪,无人伸手扶她,她只能自己箍紧自己,把所有无助徨恐全都裹在这一方小小的怀抱里,象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折,无人过问的野草。
不多时,巧儿将绿豆汤送来了。
秀月喝完精神好了许多,又浅浅眯了一觉。
再起来,天已经黑了。
灶房正冒着烟,刘婆子在烧热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她便也开始准备萧翊晚上沐浴要用到的东西。
秀月将雕花木浴桶安置在内室窗边的通风处,取来晒干的甘松、白檀撒入桶内,拉过屏风,随后依次摆放好物件:
两方素色细棉澡巾,一块儿羊脂皂,换洗的寝衣,干布巾,以及擦发的细葛帕,最后点上沐浴用的檀香。
一切刚收拾妥当,外面便传来了阵沉重的脚步声。
“爷回来了!”
刘婆子叫了一声。
门轴发出响动,秀月赶紧掀开帘子迎了出来,恰好撞见萧翊进来。
秀月忙屈膝行礼。
“恩。”
萧翊应了一声,反手摘下头上的红缨檐笠,将佩刀卡进刀架。
随即走到秀月面前张开双臂,示意她服侍宽衣。
秀月上前一步,却总觉得萧翊面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惨白,那眉眼间倦意格外浓重,身形甚至有些微微发晃!
大抵是办案累到了吧。
秀月这样想着,替萧翊松去腰间玉带,可手刚搭上他肩头的衣料,指腹忽然触到一片黏腻湿冷。
慌忙收回手,秀月垂眸一看,指尖赫然沾着一层暗红血渍!
“爷,您受伤了!”
萧翊身上这件玄色锦袍色泽沉暗如墨,即使被血浸湿大片布料也看不出半分异样。
“无妨。”萧翊表情淡漠。
身为锦衣卫,他过惯了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受点伤再正常不过。
秀月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将外袍剥了下来,赫然看到萧翊的左手臂上草草缠绕着一层被殷红鲜血浸透的白纱布!
这种出血量,他竟然一声不吭。
是个狠人!
“奴婢这就去叫府医”秀月说着就往门外走,却被对方一把拉住了手臂拽进怀里。
“一点小伤,用不着兴师动众的,你帮我上些药粉就是。”萧翊俯身,将下巴抵在秀月的肩头缓缓摩挲着。
“那好吧,爷先坐,奴婢去拿药。”秀月探出小手安慰似的抚了抚萧翊的脊背。
因为职业特殊,萧翊的书房里常存着各种药粉以备不时之需,秀月点过药箱里面的瓶瓶罐罐,挑出了一盒止血药粉。
再转身,便见萧翊已经将手臂上的纱布连着里衣一同脱了,正赤裸着上半身坐在靠椅上。
秀月一头鼻血差点喷出来!
目光不受控制的在他身上扫射——
锁骨匀称,胸肉养眼,腰线往下收窄,薄而有力,最让人喷张的是那整齐分明的腹肌,不夸张又充满力量感!
秀月的心脏怦怦乱跳,慌忙垂下眼帘,耳尖烫得厉害。
精准捕捉到秀月的微表情,萧翊唇上动了动:
这女人,好没出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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