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隐在那里,将秀月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皮囊,眸中却翻涌着旁人无从窥见的兴致。
  良久方才转身,朝着灶房去了。
  巧儿和刘婆子正在收拾锅架,见着萧翊进来着实吃了一惊。
  刘婆子忙是在围兜子上抹了抹手迎上去行礼:“哎呦!爷,您有什么吩咐传唤就是,灶房这种脏地方您怎么好染脚!”
  巧儿提心吊胆地缩在一旁,头都不敢抬,暗想这位爷该不会是专门来问她罪的吧!
  萧翊在原地站定,深邃的目光在灶房里扫视了一圈,最后漫无目的,好象在找什么没找到,视线终而落在不远处架子上的药壶上,旋即开口询问:
  “秀月平日里,喝了什么寒性药剂?”
  “呃”
  刘婆子脖子一梗,嘴唇抖了抖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秀月喝的避子汤是贞姨娘特意吩咐下来的,也是通房丫头和试婚婢惯用的东西。
  虽然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内宅有令,非必要不得在这些个公子面前说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以免污了主子耳朵,更怕主子因宠纵容,误了名声。
  刘婆子没想到府医随口一句,萧翊能这么上心,竟然亲自来问了。
  “怎么,如今爷问句话也要支支吾吾?”萧翊的脸色阴沉下来。
  刘婆子打小跟着自己,是信得过的,否则他也不会直接来问,可看她这反应,仿佛有什么猫腻?
  刘婆子冷汗一浸,赶紧缩身跪地:
  “爷恕罪,老奴并非有意欺瞒爷,只是说了恐污了爷耳朵像秀月这些个通房丫鬟,正妻进府前,按规矩侍寝后是要喝上避子汤药的,不得先行有孕。
  但是药三分毒,性又寒凉,长期用下来必然伤身,秀月姑娘底子薄,恐怕也是受了些影响,今日府医的话亦是提醒,不如”
  刘婆子话里有话的试探说着,一双垂眼飞快瞟着萧翊的表情。
  一旁的巧儿也听出来了,刘婆子暗戳戳的在帮秀月说话。
  萧翊垂在身侧的指节渐渐攥紧:“这些个脏东西,是谁送来的?”
  “府中丫鬟诸事,皆由贞姨娘调用。”刘婆子压低了声音。
  府里有点脑子的都知道。
  萧景元不成器,贞姨娘心急如焚,所以笼络侯爷的同时也在暗戳戳压着萧翊这些其他公子,为萧景元铺路。
  萧凌白是世子身份贵重,她不敢轻易伸手,而萧翊背后无人,又不得定安侯关怀,她就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若非萧翊生性自立又在锦衣卫当差为天子近臣,恐怕在这府中的衣食住行都要受她掣肘!
  听到姨娘两个字,萧翊的眉心瞬间拧出一道浅浅竖痕,薄唇紧抿:“从今天起,按府医说的换成滋补汤药,盯着她喝。”
  “是!”刘婆子赶紧应声。
  “不过,你照常去领药材,按姨娘所说办事,若是姨娘问起,就说还用着,换药一事也不必告诉秀月你远在宾县的独子还未成家立门户,我可帮忙留意着,你是老嬷嬷,应当知道轻重。”
  萧翊话锋一转,看向刘婆子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刘婆子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赶紧将头埋低叩首:“老奴明白!”
  即使是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婆子,萧翊也防了一手。
  在这毫无人性可言的侯府中,他能彻底信的,唯有自己罢了。
  萧翊转身,凌厉的眼神顺带扫了巧儿一下:“至于你,以后不准进内室。”
  “是!”巧儿肩膀抖成了筛糠,吓得嘴都白了。
  随着萧翊的离开,空气中压抑的寒意终于泄去,巧儿和刘婆子这才双双舒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嬷嬷,您喝口水。”巧儿拿过架子上的破瓷碗递到了刘婆子跟前,自顾自也喝了一口压压惊。
  刘婆子没接,而是盯着萧翊离开的方向吸了口气:“巧儿,你想后半辈子好好活吗?”
  “当然想。”巧儿垂下眸子。
  “那就一定要逮准秀月这条船,再把她推上去,咱们就有活路了。”
  ————
  秀月对方才发生的事还浑然不知,美滋滋躺了一会儿。
  也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钱养人,觉得精神好多了,便起身将那两枚银锭子也藏进了耳房的小箱子里。
  算上萧翊之前给她的,她已经有三十两了,这些个筹算是她大半辈子的收入,如今只是撒娇卖痴就能得到。
  虽是刀尖上舔蜜,却也来得真切实在。
  如此,若有一天萧翊把她弃了,她也有银子傍身多条活路。
  这样想着,秀月怅然叹了口气,起身将萧翊的卧榻拾掇利索,还是回了自己的小耳房里躺着。
  软榻虽然舒服,但是睡着不安心。
  她的小耳房虽然简陋逼仄,却是真真切切属于她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秀月鼓了鼓腮帮子,眼神空洞的盯着房梁。
  萧翊那番威胁的话倒也给她提了个醒儿——对于男人,要时刻保持警剔!
  如今看来,贞姨娘是个巨大的定时炸弹,若被萧翊发现她与其有牵连,那就是吃里扒外,结局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得先养好身子才有精力斗。
  ——
  几日汤药灌下去,秀月的风寒基本上好全了。
  萧翊一直没回来,她倒是少了许多差事。
  将内室里里外外擦了一遍,秀月去园子里摘了些杏花回来,晒干后兀自端了石臼在廊下磨着细粉,准备做些香粉来用。
  “咔啦咔啦”
  芬芳的花香四处缭绕,石杵磨动的声音规律沉缓,倒是别有一番治愈味道。
  给萧翊做的里衬针线阁已经送来了,她的寝衣估摸着也做好了,等萧翊回来,穿上情侣装狠狠榨他一番。
  刘婆子又端了汤药来了:
  “别忙了秀月,先把药喝了,府医说了,你这得喝上小半月呢。”刘婆子说着将药碗放下,脸上挂着热汗。
  “谢谢嬷嬷,这几日暑气上来了,又劳烦您给熬药,明儿我自己来就是。”秀月端过药碗,皱着眉头一饮而尽,顺手递了一张绢帕给刘婆子擦汗。
  “害,小事,左右我都要上灶,顺手,不过你得快些好全乎了,过几日可就有得忙了!”刘婆子蹲下身子叹了叹。
  “怎么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