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月弯了弯唇,故意往萧翊耳边凑近几分:
“无人教奴婢,奴婢只是看不得爷被他们诋毁,秀月只求能为爷分忧就好。”
温热气流一遍遍擦过耳尖,鼻息间再次缭绕起淡淡的杏花香。
萧翊心头控制不住的猛颤了几下,耳廓红得似要滴血一般,心绪亦被秀月牵动:
原来,她并非空有皮囊。
贞姨娘将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继而眯了眯眸子,端起了桌上酒盏转向上堂:
“侯爷此番随圣人出猎月馀实在是辛苦了,可见圣人对侯爷和侯府的重视,妾敬侯爷一杯。”
“好!”萧敬云抬杯一饮而尽,显然心情大好。
酒盏落下,贞姨娘将视线重新转向了萧翊:
“平日里二公子身边都是小厮伺候,今日倒瞧见有丫鬟随侍在侧。说来也是,到底女子心思细腻,伺候起居更加得体周全。妾想着,二公子院里人手单薄,不如再添个丫鬟服侍,可新人毛手毛脚,恐也伺候不得当,不如就遣送个旧人回去,二公子知道的,是香云。”
萧翊眉峰微敛,方才被秀月搅乱的心绪瞬间冷了下去,语气淡漠:
“劳姨娘挂心,还是不必了,香云性子不安分口不择言,先前已被罚去杂役房思过,再回二院,怕再惹是非。”
贞姨娘面上的温柔笑意半点不乱,转头看向萧敬云,声音恳切:
“侯爷,妾也是一心为二公子考量。香云伺候他多年,知冷知热,一时失言受罚,也算吃过苦头了,主子胸怀该宽和些,何必揪着一个下人错处不放?”
萧敬云本就对这些内宅琐事不上心,闻言随意摆了摆手:“左不过是个奴婢,府里丫鬟调配的事本就是你管的,这事你拿主意便是。”
一句话,便是实打实把话语权交到了贞姨娘手里。
贞姨娘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面上依旧是恭顺模样,立刻侧头吩咐身侧的王嬷嬷:“王嬷嬷,你这就去杂役房把香云领出来,好生教导一番再送回二院当差。”
“是。”王嬷嬷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秀月垂着眼,指尖禁不住蜷了蜷:
香云原是贞姨娘身边的人,贞姨娘此番哪里是真心为萧翊添人伺候,分明是借着此番机会,把安插在萧翊身边的暗眼重新送回来。
到底她觉得自己不可信,也怕是要多个人掣肘她,如此还真是麻烦。
贞姨娘依旧挂着温婉慈和的笑意,可那神态深处,却满是稳操胜券的轻慢。
萧翊眼底的寒霜清淅可见:
自以为是的蠢货。
————
“好了,夜深了,我今日也累了,大家都散了吧,过几日的寿宴按时到场就是。
记得,那日在场的都是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万不可胡言乱语失了规矩,叫人看我们侯府笑话!”
酒足饭饱,侯老夫人郑重其事的叮嘱道。
“凌白,你且先留下。”萧敬云的脸色再次沉下去。
“是。”萧凌白拱手应声。
众人颔首,这才退了出去。
秀月迈着小碎步跟在萧翊身后。
脑海中开始复盘这一整天接触到的关键信息,这一趟当真没白来!
萧翊有意放慢了步子,始终与她错开半个身位。
可刚跨出厅门,一只恶毒的手爪子就从后面伸了过来。
狠狠将秀月推向一旁!
“贱婢!你什么身份也敢走在本小姐前头!”
萧媚儿这一下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秀月被推了一个趔趄,眼瞅就要撞上一旁的廊柱!
下一瞬。
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揽住她腰侧,顺势将她扣进了臂弯里。
秀月惊魂未定的抬眸——
“站稳。”
萧翊沉声,只觉手中盈盈一握的小腰软得不象话,指节禁不住微微收紧,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汹涌来。
萧媚儿指桑骂槐的留下一句,挽上贞姨娘的骼膊讥笑着转身就走。
不是自己没惹她吧!
秀月故作委屈的低下头,眼泪说来就来。
萧翊本没想计较,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肮脏蝼蚁说什么。
可看着豆大的泪珠子划过秀月巴掌大的小脸,忽觉那些话刺耳多了。
于是垂眸,脚尖极其轻悄地在地面一蹭,勾过一枚细小青石子。
就在萧媚儿梗着脖子抬脚欲跨出门坎的刹那,萧翊脚踝微抖,力道凝于足尖一弹。
“嗒。”
那枚石子精准飞掠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萧媚儿抬起的小腿胫骨上!
力道不大,却刁钻至极,刚好打乱她落脚的重心。
“啊!”
萧媚儿猝不及防,身形一歪直直往前扑去!
慌乱间下意识扯住了贞姨娘的骼膊,两人旋即双双失去平衡,重重趴倒在了青石地面,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扑通!”
一声闷响过后。
紧跟而来的就是二人的惨叫声。
萧媚儿的发髻乱了,头上的珠花散了一地,鞋也掉了一只。
贞姨娘手腕上的玉镯子磕碎了,整个人摔得七荤八素惨叫连连。
秀月将萧翊的动作看得真真的,立时破涕为笑又赶紧捂脸掩藏。
可在旁人瞅来,就是这两人倒楣,没注意门坎才被绊倒。
在场众人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呀!姨娘!小姐!”
旁边的丫鬟嬷嬷手忙脚乱的将两人扶了起来。
一旁的云氏别过头去拼命绷住,反观萧苒已经笑的牙都露了出来:
“哈哈!姨娘,二妹,你们倒是小心一点,整日里鼻孔看人,这次可是遭了报应了?”
“萧,苒!你还敢笑的再大声些吗!”
萧媚儿气的抓狂,裙摆沾满尘土,模样狼狈不堪,引得周遭下人纷纷侧目。
“我为什么不敢?
哈!哈!哈!”
萧苒满脸不屑嘲讽拉满了。
云氏虽不争不抢,但她萧苒可不是位好欺负的主,根本不怕得罪贞姨娘。
“你!”
萧媚儿差点背过气去。
见着秀月的笑,萧翊心头的郁气竟散了散,继而斜靠在门边慢悠悠开口:
“姨娘和二妹头仰惯了,要小心脚下才是,免得登高跌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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