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敬云指着萧凌白惨白的脸,问得一字一句,面容前所未有的阴鸷。
  魏氏去的早,他将一切希冀都压在萧凌白这个嫡长子身上,为了他的仕途,他堂堂侯爷给人赔尽了笑脸,只为萧凌白能撑起侯府未来的荣耀。
  可如今
  “是,若无春禾,孩儿宁可不要这世子之位。”
  面对萧敬云的滔天怒火,萧凌白没有抬眸,只是伸手拂了拂被茶汤染脏的衣袖应声,丝毫不慌。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子之位只会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母亲的魏氏一族会全力扶持他,且占着嫡长子的身份,只要有他在一天,萧翊也好,萧景元也好,都只能是他的陪衬,自己的地位无可动摇。
  以世子之位要挟,父亲和祖母一定会松口,他萧凌白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得到!
  “好,好得很!”
  萧敬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指节绷得发颤:“侯府耗费无数心力栽培你盼你扛起门户,如今,你为一个卑贱奴婢公然忤逆尊长,拿自己的世子位来要挟,你以为,本侯会任由你胡来吗!”
  贞姨娘见火候到了,连忙快步上前,半拦在萧敬云身前,语调柔婉:
  “侯爷千万息怒,世子一时被情字迷了心窍,说话不知轻重。
  只是妾虽久居内宅,听到的风言风语也不少,都说世子因宠失德
  当然,妾也知道那都是世子年少无知,侯爷切勿再动气了。”
  贞姨娘说着,一双软若无骨的手不停在萧敬云胸口捋顺着。
  说完,她又侧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萧凌白,一副苦口规劝的模样:
  “世子爷,你也要体谅侯爷一片苦心,侯府的荣辱系于你一身,儿女情长再珍贵,也抵不过家族重担,切莫再固执己见,快快向侯爷认个错,此事尚有转圜馀地。”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变,秒听出了贞氏话里的小九九。
  这番话听着是两边调停,实则句句都在坐实萧凌白年少任性,不识大体!
  语毕,贞姨娘垂睫掩眸:
  只要萧凌白彻底失了侯爷的欢心,届时再利用秀月照此方式除掉萧翊,景元便有机会取世子而代之!
  藏上止不住的得意,贞姨娘朝着萧凌白虚虚伸手假意搀扶:
  “世子快快起身吧,地上冰凉,莫要着了寒气”
  “啪!”
  “少在这里假惺惺的!外宅之事轮不到你一个内宅妇人说三道四!”萧凌白一把打开贞姨娘伸过来的手,出言毫不留情。
  “啊!”
  贞姨娘捂着手往后酿跄几步,就那么靠在了定安侯身侧,眼泪
  “没事吧贞儿!”萧敬云最吃贞姨娘这一套,眼见她梨花带雨心疼的不行,继而转头怒斥:
  “放肆!”
  扬手又要落下。
  “住手敬云,你随我过来。
  贞氏,这里没你的事,回你院里去。
  凌白,你的禁足且先作罢,回房里收拾好,今日的家宴照常出席。”
  老夫人重重墩了一下手中的拐杖,立时镇住了场子。
  萧敬云愤愤放下悬在半空的巴掌,黑着脸摔门进了内室。
  萧凌白默默松了口气,连忙作揖:“谢过祖母。”
  如此,他就可以去找禾儿了。
  “妾身告退”贞姨娘装模作样地拭了拭眼角挤出来的几滴泪,被王嬷嬷搀着出去了。
  行至宅外,贞姨娘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转而接过王嬷嬷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小贱种,竟然对我如此无礼!”
  “姨娘消消气,莫要伤了身子才是世子根基深沉,还是要从长计议为好。”王嬷嬷满脸陪笑,转而道:
  “对了姨娘,还有一桩事,那制衣坊的王妈妈已被打了五十大板,老骨头受不得刑,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不中用的东西贱命一条!叫人拖去杂役房,咽气了便扔出府去,莫要传到侯爷和老夫人耳里。”贞姨娘冷声。
  “是。此事还是因秀月那婢子而起,姨娘看…”
  “哼,我倒是小瞧了她,既然她不安分,那就别想过安生日子,你且去把香云叫来。”
  王嬷嬷一脸鸡贼的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
  日头渐大,已然上了三竿。
  床帐依旧捂得严严实实。
  “咚咚咚。”
  “咚咚咚。”
  阵阵敲门声传了进来。
  “爷,快到午时了,该起来沐浴更衣了,今儿个还要去老夫人和侯爷那儿问安呢!”
  是刘婆子的声音。
  定安侯外出归来,府里的公子小姐都是要去老夫人院里一同见礼的,晚间还要陪家宴。
  秀月听见动静赶紧一咕噜爬了起来。
  萧翊翻了个身,又将头递到了秀月大腿上蹭着,半醒半寐显然没有睡够。
  “爷,起来了,再晚恐怕要误时辰了。”
  秀月揉了揉眼,扶着萧翊的头轻声哄着。
  一直折腾到天亮,她也困成瞌睡虫了。
  真想一觉睡死!
  “恩。”
  萧翊应了一声,支着骼膊起身,翕眸间隙,目光却一下子黏在了面前人身上。
  秀月被他瞅的莫明其妙。
  下意识低头一看——
  窝趣!一丝不挂!
  而那两方优渥春光正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萧翊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舌尖无意识舐了一下唇边,抬手就将人捉了过去。
  低头,啄住。
  “不要了爷!”
  秀月好不容易挣开那双筋骨分明的大手,飞也似的逃到了屏风后面。
  再被这家伙缠上今儿恐怕是真起不得身了。
  萧翊半伏在榻间,盯着屏风后那若隐若现的倩影喘了喘,瞬觉那里也不错。
  窗边,堂桌都要试试才好。
  ——
  沐浴过后,秀月伺候萧翊用了早膳,在灶房匆匆吃了个馍馍便准备帮他更衣了。
  内室里面的水汽还未散尽,空气湿湿的,带着一股淡淡茶香。
  萧翊坐在镜台前,已经换了一身黑色里衣,墨发松散,如瀑般垂在腰间。
  秀月擦净了手,将桌案上的浸过清膏的桃木梳拾起帮萧翊顺发。
  萧翊全程安安静静,只时不时通过镜面看她几眼。
  秀月没发现,专心致志帮他收拢散落鬓边的软发,随后一手稳稳托住收拢的髻子,一手拾起白玉发笄横向穿过发心扣牢。
  完美!
  萧翊还没到二十岁,是不能戴冠的,但纵使只是根笄子装饰,也衬得他英伦无比。
  打开衣橱,秀月看着琳琅满目的外衣有些眼花,便转头道:
  “爷今日想穿哪件外袍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