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神罚!这就是天朝神使降下的神罚!”
  “水淹你们的王庭,淹死你们的妻儿老小,淹死你们的牛羊!”
  “天佑大天!神使显灵了!”
  城头上,残余的守军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原本麻木绝望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们虽然人数稀少,伤痕累累,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纷纷跟着王铁光怒吼起来。
  更要命的是,王铁光的话,像刀子一样戳进了每一个蛮族士兵的心里。
  是啊,家里怎么样了?
  老婆孩子怎么样了?
  牛羊帐篷还在吗?
  这场诡异而恐怖的暴雨,是不是真的没完没了?
  军心,彻底动摇了。
  巴图鲁清楚地感受到,身后原本如狼似虎的大军,此刻气势萎靡,人心浮动。
  许多士兵频频回头望向北方,眼神游离,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攻城?
  此刻谁还有心思攻城?
  家都没了,打下来这座破城又能怎样?
  攻?
  士气已丧,军心动摇,加上天气影响,强行攻城,只怕伤亡惨重。
  退?
  十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被一场大雨吓退?
  他天可汗的脸面往哪搁?
  回去之后,如何维持自己的权威?
  而且,就这么退了,那天朝皇帝和李大,岂不是更要得意猖狂?
  进退维谷!
  巴图鲁骑在马上,第一次感到了身为统帅的无力和憋屈。
  “传令……”
  巴图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停止攻城!后撤五里扎营!严密监视城中动向,也注意北方消息!”
  他终究还是不敢再赌。
  蛮族大军,如同潮水般,开始缓缓后撤。
  城头上,王铁光看着如潮退去的蛮兵,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被亲兵死死扶住。
  他望着北方,又看了看京城的方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的笑容。
  “陛下……”
  “南阳城!守住了!”
  ……
  很快,三天的时间过去。
  起初巴图鲁还以为这场大雨只会下半天。
  可没想到,三天三夜,暴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小半个蛮国,已经彻底被雨水给淹没了!
  死伤超过上百万人!
  最主要的是,牛羊粮食全都被淹没在了雨水之中。
  财产损失之巨大,让巴图鲁不敢相信!
  而他的十万大军,已经三天没有收到来自蛮国的粮草了。
  粮道已经被彻底切断!
  最最关键的是,南阳郡又来了一万守军!
  他们士气高涨,反观蛮国这边,吃不饱饭不说,还士气低迷。
  进,无法拿下南阳郡,退,还他妈回不去!
  回去就得被水淹!
  巴图鲁绝望了!
  而此时,京城这边,文武百官也全都在担惊受怕。
  他们不知道蛮国那边下起了大雨,他们还在害怕蛮国已经攻破了南阳郡,正在往京城这边杀来。
  毕竟古代可没有电话和天气预报,所有的消息全都得靠人力传达。
  从蛮国到京城,消息最快也要三天时间!
  第三天早朝,大殿内气氛十分压抑。
  恐慌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哪怕是坐在龙椅上的玄帝,也一样内心忐忑。
  他这一次不惜得罪所有大臣,独孤一掷,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李大的身上。
  如果蛮国真的下了这场雨,那他便是千古一帝!
  如果蛮国没有下雨,那他将遗臭万年,被骂昏君!
  而此时,玄帝的面前隔着一扇屏风。
  对外宣称,玄帝已经得了风寒,不方便见人。
  但实际上,是玄帝不想在李大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因为今天李大也上朝了。
  李大身为锦衣卫,按理来说是不用上朝的,毕竟他属于是皇帝私人军队中的一员,属于是兵。
  但玄帝今天特批他上朝。
  原因无他,要么今天李大名垂青史,要么他李大脑袋搬家!
  朝堂内,百官个个脸色灰败。
  三日来,蛮国大军围城的压力,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在他们看来,南阳郡失守,蛮兵南下,恐怕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时间不多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就站在靠近殿门的角落。
  此时的李大站在角落里靠着柱子,还在伸懒腰打哈欠,似乎还没睡醒一般。
  不少官员经过他身边时,都投以厌恶、愤怒、甚至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目光。
  龙椅前,一扇巨大的、绣着山河社稷图的屏风悄然立起。
  屏风后,隐约可见玄帝端坐的身影,却看不清面容。
  魏公公侍立一旁,尖细的声音传出:“陛下偶感风寒,龙体欠安,为免传染,故设屏风。”
  “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陛下!”
  之前那位以敢谏闻名的御史大夫第一个出列。
  “臣,弹劾锦衣卫金衣李大!”
  “此獠妖言惑众,以装神弄鬼之术,欺瞒圣听!”
  “其所谓呼风唤雨、降下神罚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承天门外撒面粉跳大神,已成为京城笑柄,贻笑大方!”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正因其狂妄无知,激怒蛮酋,方招致十万蛮兵压境,南阳郡危在旦夕!”
  “北境门户洞开,社稷危殆,百姓将遭涂炭!此皆李大之罪也!”
  “陛下!南阳郡三日未有确切战报,恐……恐已凶多吉少啊!”
  兵部尚书王崇山也颤声出列。
  “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应对蛮兵南下!”
  “而非……而非任由此等江湖术士,继续蛊惑人心,祸乱朝纲!”
  “臣附议!请陛下立即将李大下狱论罪!其罪当诛!”
  “陛下!李大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安军心!不足以向蛮国……示好求和啊!”
  “请陛下明察!速斩李大,以谢天下!”
  “请陛下速斩此獠!”
  请诛杀李大的声音,如同雪崩般在金銮殿内响起,一浪高过一浪。
  许多官员跪倒在地,叩头不止,仿佛杀了李大,就能解除眼前的灭国之危。
  恐慌和推卸责任的本能,让他们将所有的怒火和恐惧都倾泻到了这个年轻的锦衣卫身上。
  屏风后,玄帝的双手紧紧抓住了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三天了,蛮国那边……到底怎么样?
  南阳郡,还在吗?
  他比任何人都紧张,都焦虑。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皇帝,是下了这场惊天豪赌的庄家。
  就在请杀之声几乎要淹没整个大殿时,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李大,忽然动了动。
  然后,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大殿中央。
  在无数道或愤怒、或鄙夷、或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对着屏风后的身影,躬身一礼。
  “陛下。”
  “三日之期已过。”
  “蛮国核心草场,特大暴雨,已持续三日三夜,水淹王庭,伤亡惨重,粮道断绝,牲畜死伤无数。”
  “蛮酋巴图鲁所率十万大军,因家园遭灾,军心溃散,粮草不济,已于南阳郡城外停止进攻,后退扎营,进退失据。”
  “南阳郡守将王铁光,得此喘息之机,已稳固城防,并获万余援军,士气大振。”
  “蛮国,已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