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帝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终于明白了。
  太后今日前来,根本不是商量,而是摊牌,是威胁!
  她早就与江湖势力有所勾结!
  如今借着李大失踪、三千私军可能失控的由头,逼他恢复赵天骄的太子之位,然后利用赵天骄这个幌子,实际由她和她背后的江湖势力,来掌控那支恐怖的军队,进而……
  彻底掌控朝堂,甚至架空他这个皇帝!
  那些江湖高手,认的不是赵天骄,而是她这个太后!
  好深的算计!
  好狠的手段!
  玄帝心中一片冰凉,愤怒、失望、悲凉、还有一丝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太后那张雍容华贵却冰冷无情的脸,忽然感到无比的陌生和疲惫。
  “母后……”
  玄帝的声音干涩沙哑:“您非要如此相逼吗?”
  太后重新坐回座位,恢复了那副淡然的表情,仿佛刚才的疾言厉色从未发生。
  “皇帝,这不是逼你,是为你,为赵家江山着想,旨意,你尽快下,哀家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她不再看玄帝,起身,在宫女的搀扶下,仪态万千地离开了养心殿。
  殿内,只剩下玄帝孤零零的身影,和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靳东。
  玄帝望着太后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天子,此刻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和无力。
  李大,你到底在哪里?
  如果你还活着……
  快回来吧!
  ……
  三天后。
  早朝时分,金銮殿内,气氛肃杀。
  原本就与太后关系密切,或是曾被李大打压、对李大怀恨在心的文武官员,仿佛一夜之间达成了默契。
  一名御史率先出列,手持笏板,朗声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如今镇国公李大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朝野震动,军心浮动!”
  “为江山社稷稳固计,臣恳请陛下,恢复太子赵天骄之位!以储君之尊,安定人心,整饬朝纲!”
  此言一出,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臣附议!”
  兵部侍郎紧随其后。
  “太子虽有前过,但已在皇陵深刻反省。”
  “如今国难当头,正需太子殿下这等血脉正统、身份尊贵之人站出来,统领大局!尤其是妥善处置大牛村那支可能失控的强军!”
  “臣等附议!”
  “请陛下恢复太子之位!”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声音此起彼伏,理由冠冕堂皇,核心只有一个,逼玄帝在李大大概率已死的情况下,重新启用赵天骄,来填补权力真空,并试图染指大牛村私军。
  玄帝端坐龙椅之上,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扣着扶手,指节发白。
  他看着下方那些或激昂、或虚伪、或惶恐的臣子,心中怒焰滔天,却又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凉。
  他知道,这些人背后,站着的是他的母后,是那个急于夺权、不惜勾结江湖势力的太后!
  “此事,容后再议!”
  玄帝强压怒火,声音冰冷。
  然而,没等那些大臣再次进逼,殿外的通传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惊惶:“报!”
  “启禀陛下!宫外……宫外来了许多江湖人士!自称是嵩山派、华山派、青城派、点苍派等十余家门派的使者!他们……他们联名上书,请求觐见陛下!”
  哗!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江湖门派?
  他们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还联名上书请求觐见?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朝廷与江湖,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至少明面上如此!
  玄帝瞳孔骤缩,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太后动作好快!
  这是要把江湖势力也摆到明面上来施压了吗?
  “宣……宣他们上殿!”
  玄帝咬着牙道。
  很快,十余名身着各式劲装、气质各异、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内敛的武林人士,在侍卫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昂首阔步走入金銮殿。
  他们虽然对皇权保持了一定的表面恭敬,行礼如仪,但眉宇间那股属于武林中人的桀骜和煞气,却与朝堂的文官武将们格格不入,让整个大殿的气氛更加凝重。
  为首一名身着青色道袍、背负长剑、面如冠玉的中年道士上前一步,正是嵩山派此次的带队长老。
  他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内力,清晰地传遍大殿:“贫道嵩山派清虚,携江湖同道,拜见天朝皇帝陛下!”
  “诸位江湖豪杰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玄帝沉声问道,心中已有答案。
  清虚道士稽首一礼,语气却颇为强硬:“陛下,江湖与朝廷,本各安其道。”
  “然近日,江湖传闻纷纭,皆言天朝柱石镇国公李大不幸罹难,其麾下三千私军失去约束,恐成祸乱之源,危及京城安宁,甚至可能波及江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朝中众臣,最后回到玄帝身上:“李大在时,以其威能震慑,江湖与朝廷尚能相安。”
  “如今李大不在,若其麾下强军失控,为祸天下,恐非朝廷与江湖之福!”
  另一名来自华山派的剑客接口道,语气更直接:“陛下!我等江湖中人,虽不愿过多干涉朝政,但亦不能坐视可能危及天下苍生之隐患!”
  “听闻前太子赵天骄殿下,仁德兼备,且在皇陵静思己过。”
  “若陛下能恢复太子之位,由太子出面,以皇室正统之名,安抚、收编那三千私军,消弭隐患,则朝廷幸甚,天下幸甚,江湖同道亦感念陛下圣明!”
  “请陛下为天下计,恢复太子之位!”
  其余各派使者纷纷附和,声音汇聚,带着内力震荡,竟隐隐有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一些文官脸色发白,耳中嗡嗡作响。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江湖十余大门派联袂而来,名义上是为天下计,实则是以武力为后盾,逼迫玄帝就范!
  他们话里话外,都将大牛村三千私军描绘成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而唯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就是恢复赵天骄的太子之位。
  至于这背后是谁在串联,是谁给了他们胆子敢如此逼迫皇帝,不言而喻!
  玄帝坐在龙椅上,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手脚冰凉。
  朝中大臣逼宫,他尚能以帝王权威弹压。
  可如今,连江湖势力也公然介入,以太后的名义,以太子的名义,以天下大义的名义,对他这个皇帝进行逼宫!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将他这个皇帝的最后一点权威也踩在脚下!
  他看着下方那些或低头不语、或面露得意、或惊慌失措的臣子,又看了看那些目光灼灼、气息沉凝的江湖使者。
  最后,仿佛透过重重宫墙,看到了慈宁宫中那个端坐凤椅、一切尽在掌握的太后的身影。
  孤立无援。
  大势已去。
  玄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以及深藏眼底、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屈辱和恨意。
  他知道,自己输了。
  至少在眼下,他没有任何筹码可以对抗太后联合朝堂与江湖形成的这股庞大压力。
  硬顶下去,只会让局势彻底失控,甚至可能引发宫变!
  为了稳住局面,为了争取最后一点时间和可能。
  他必须妥协。
  “靳东。”
  玄帝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臣在。”
  靳东连忙上前。
  “拟旨。”
  玄帝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斤。
  “前太子赵天骄,静思己过,颇见悔改,今国事维艰,储位不可久悬。”
  “即日起,恢复赵天骄太子之位,解除圈禁,即日召回东宫!”
  旨意一下,朝堂之上,有人面露喜色,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眼中闪过忧色,但无人再敢出言反对。
  那些江湖使者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齐齐躬身:“陛下圣明!天下苍生之福!”
  玄帝无力地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