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
  “龙虎山千年道统,不是靠五百根破棍子就能撼动的。”
  “你今日来,老夫当你年轻气盛,不与你计较。”
  “若有下次……”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那温和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却清晰可辨的冷意。
  李大依旧站在原地。
  五百雷霆营将士,依旧肃立如林。
  五百支电棍,依旧出鞘在手,红色指示灯静静亮着。
  李大看着张鹤年,看着他身后那些笑得直不起腰的弟子,看着他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但李四看到了。
  李四站在雷霆营最前列,距离李大不过三步。
  他看到了国公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二十天前,在大牛村城墙上,国公从天而降时,他见过一次。
  那是猛兽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才会有的表情。
  “天师。”
  李大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闲适:“你方才说,让本公的兵,朝你开一枪试试。”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张鹤年:“本公没那个兴趣。”
  “不过……”
  他微微侧身,目光越过张鹤年,落在他身后那黑压压的龙虎山弟子身上,语气依旧平淡:“本公可以让你这些弟子,试试本公的破棍子。”
  他顿了顿:“谁先来?”
  山门前,笑声戛然而止。
  玄真脸上的笑意僵住,审视般地看向了李大身后之人拿着的铁棍子。
  那些年轻弟子们,互相看看,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
  但很快,那丝不确定就被更大的轻蔑取代。
  清风上前一步,抱拳道:“师父,弟子愿往。”
  他转过身,看着李大,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笑意:“镇国公,既然您执意要玩,那晚辈就陪您玩玩。”
  “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五百根黑漆漆的电棍,笑意愈发轻蔑。
  “您这些破棍子,可别把晚辈打疼了。”
  他身后,众弟子再次爆发出哄笑。
  “清风师兄上!”
  “让这泥腿子见识见识龙虎山的真功夫!”
  “师兄,下手轻点,别把人家国公打坏了,回头朝廷找咱们要医药费!”
  笑声中,清风负手而立,一派高人风范。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着,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地看着李大。
  “国公,来吧。”
  “晚辈站着不动,让您的人打。”
  “打三棍。”
  “三棍之后,若晚辈后退一步……”
  他顿了顿,笑意愈发倨傲:“龙虎山,从此听您调遣。”
  李大看着他,又看了看张鹤年。
  张鹤年捻须微笑,没有说话,但那默许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
  李大点了点头。
  “好。”
  他转向李四,淡淡道:“李四,你去。”
  “给他一棍。”
  “别打死了。”
  李四大步上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根漆黑的电棍,走向清风。
  清风依旧负手而立,嘴角挂着那抹矜持的、高高在上的笑意。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来吧。”
  滋!
  蓝白色的电弧,在两根金属探头间跳跃炸裂!
  清风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跳跃的、刺目的、蓝白色的电光。
  他想躲。
  但他的身体,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李四手中的电棍,已经轻轻点在了他的胸口。
  滋啦!
  蓝白色的电弧,瞬间穿透了那件绣着八卦图的道袍,穿透了那足以抵挡寻常刀剑的内力护体,穿透了皮肉,穿透了筋骨!
  钻进了清风的五脏六腑!
  “呃!”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清风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四肢猛地僵直,眼珠上翻,口角溢出白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然后……
  扑通!
  他直挺挺地仰面倒在地上,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弹动,裤裆处迅速洇湿一片,竟是失禁了。
  山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张鹤年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玄真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刚才笑得最欢的年轻弟子们,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
  有人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没有人去捡。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还在痉挛、口吐白沫、裤裆湿透的龙虎山大弟子。
  五百雷霆营将士,依旧肃立如林。
  没有欢呼,没有嘲笑,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李四收棍,后退一步,站回原位。
  那根漆黑的电棍上,还有一丝残余的电弧在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李大看着张鹤年,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天师。”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闲适:“本公再说一遍。”
  “三日内,解散龙虎山。”
  他顿了顿:“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那目光,越过张鹤年,越过他身后那些呆若木鸡的弟子,越过九曲青玉阶,越过那尊三丈高的青铜香炉,落在远处金碧辉煌的天师府正殿上。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张鹤年。
  “本公这五百人,顷刻间,就能把你这龙虎山,夷为平地。”
  张鹤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被羞辱后的暴怒。
  他盯着地上还在抽搐的清风,又盯着李四手中那根依旧跳动着残余电弧的漆黑长棍,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是何物?”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大没有回答。
  他只是负手而立,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鹤年的目光,从那根电棍上移开,扫过那五百名雷霆营将士手中,五百根一模一样的漆黑长棍。
  五百盏红色指示灯,依旧静静亮着。
  张鹤年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龙虎山掌教二十余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阴谋诡计没拆穿过?
  这李大,定然是偶然得了这么一件能放电的妖器,便想以此震慑龙虎山。
  五百根?
  不可能。
  绝不可能。
  这等神物,得一已是逆天,怎么可能有五百根之多?
  那些定然是假的!是唬人的!
  “呵……”
  张鹤年冷笑一声,脸上的惊怒渐渐被一抹讥诮取代。
  “镇国公,好手段。”
  他负手而立,紫绶道袍在风中轻扬,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只是那从容中,多了几分冷意。
  “偶得一件能放电的妖器,便想以此吓住我龙虎山千年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