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意识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预想中的毁灭性打击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头深渊领主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臣服。
那成千上万只曾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眼球，此刻全都紧紧闭合，只留下一颗最核心的瞳孔，卑微地低垂着，散发出的意念波动充满了敬畏与……谄媚。
为什么？
电光石火之间，林渊的意识扫过自己灵魂深处。
那道【虚渊印记】正散发着一圈微弱却纯粹至极的幽光，其气息与整个深渊的混沌本源同出一源，却又在其之上，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高贵。
原来如此。
这道催命符，竟然成了护身符。
惊愕的情绪迅速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以及随之而来的、冰雪般的冷静。
机会，只有一次。
他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波澜，将自己十二年来伪装“废材”时磨炼出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他开始模仿，模仿那道印记中蕴含的、那股漠视众生、视万物为尘埃的至高气息。
他的意识体不再闪躲，而是缓缓“站”直，用一种俯瞰蝼蚁的姿态，向那匍匐的眼球领主，传递出了一道冰冷、简洁、不容置喙的意念。
“此物，本座要了。”
“你有意见？”
那眼球领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那颗仅存的、睁开的眼球中流露出更加浓郁的恐惧。它传递回来的意念波动混乱而急促，充满了惶恐的解释与效忠。
“不敢……尊贵的殿下……此乃‘应龙’遗骨，小的只是在此看护，等待有缘的主人……”
“小的‘万目之主’，不知殿下降临，罪该万死……”
林渊心中大定。
赌对了。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对方已经深信不疑。他能感觉到，这头自称“万目之主”的深渊领主，对【虚渊印记】主人的恐惧是刻在生命本源里的，根本不敢有丝毫的怀疑。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演得更彻底一些。
林渊的意念变得更加倨傲与不耐。
“废话少说，本座取宝，你，在此护法，若有任何杂碎打扰，你知道下场。”
“遵……遵命！”
万目之主庞大的身躯匍匐得更低了，它主动散开了一条通道，让林渊可以毫无阻碍地接近那具庞大的龙骸。
林渊的意识体缓缓向前飘去，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在万目之主的“护送”下，他终于近距离地感受到了应龙骸骨的威严。那股浩瀚的、超脱生死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洗礼。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龙骸周围的混沌之中，有几点异样的光芒在游弋。
那是几条形态奇异的“鱼”。
它们似乎是被龙骸的气息吸引而来，又在深渊混沌的侵染下发生了变异。其中一条通体漆黑，却长着一张酷似虚渊之主面孔的怪鱼，尤其引人注目。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无法抑制的贪婪从心底涌起。
他一边维持着高傲的姿态，缓缓靠近龙骨，一边悄无声息地，将【维度钓竿】的一小截无形鱼线，甩向了那条人面怪鱼。
鱼钩精准地挂住了鱼尾。
一股驳杂而精纯的深渊气息模拟法则，顺着鱼线瞬间涌入他的灵魂。
【伪装法则之鱼】！
吸收的刹那，林渊感觉自己对【虚渊印记】气息的模仿，瞬间从拙劣的演技，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可以随心所欲收放的真实伪装。
他身上散发出的“君主”气息，更加浓郁，更加真实。
匍匐在后方的万目之主，身躯又是一颤，眼神中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
林渊心中暗爽，表面却不动声色，他的意识终于来到了那巨大的龙头之前，目光锁定在了那柄插在眉心的漆黑断矛上。
这东西，才是牧者真正的目标。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神念，尝试触碰那柄断矛。
就在触碰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万目之主恐怖无数倍的、纯粹到极致的寂灭意志，仿佛一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他的神念狠狠刺入了他的意识核心！
那股意志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最纯粹的“终结”，抹除存在，归于虚无。
林渊的意识体瞬间布满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好恐怖的断矛！
这绝对是一件曾重创过“轮回法则”本体的深渊至宝！
他不敢再有丝毫染指龙骸的想法，这柄断矛不除，他连靠近龙骨都做不到。
林渊强忍着灵魂撕裂的剧痛，向后方的万目之主下达了新的命令。
“这根‘渊钉’，沾染了污秽，让本座不喜。你，去将上面的意志磨灭掉。”
万目之主接到命令，没有丝毫犹豫。
它庞大的身躯蠕动着上前，分化出上百颗眼球，射出各种颜色的光束，开始小心翼翼地轰击那柄断矛，消磨其上的寂灭意志。
然而，就在这个过程中，林渊的【维度钓竿】传来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他察觉到，万目之主在消磨断矛意志时，故意将能量的余波朝着深渊更深处扩散，那些波动被它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编码成了某种信息。
它在通风报信！
林渊心中冷笑。
这头深渊领主果然不是什么善茬。它嘴上恭敬，实际上还是存了试探之心，想借其他领主的手，来验证自己这个“殿下”的真伪。
想借刀杀人？
林渊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将计就计。
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既然你要闹大，那我就帮你闹得更大一点！
他非但不去阻止那能量波动，反而主动催动了灵魂深处的【虚渊印记】，将那股至高无上的深渊君主气息，毫无保留地、猛地一下彻底释放开来！
轰——！！！
一股无形的风暴，以林渊为中心，向着整个深渊维度疯狂扩散。
那不再是微弱的君主气息，而是一轮黑色的太阳，在宣告自己的降临！
这一刻，整个深渊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
从深渊的四面八方，数道比万目之主更加强大、更加狂暴、更加古老邪异的意志，猛然从沉睡中苏醒！
一道意志，如同腐烂的巨树，散发着凋零万物的气息。
一道意志，充满了扭曲与疯狂，仿佛是万千噩梦的集合。
还有一道意志，最为直接，最为暴虐，它化作一道纯粹的杀念，跨越了无尽的混沌，直接锁定了林渊！
“虚渊的子嗣？”
那杀念化作一道雷鸣般的嘶吼，在林渊的意识中炸响。
“凭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