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黄昏时,高高山坡上,密密桃林里,添了一座新坟。
  少年执剑为笔,选一长石为碑,刻下大字几行。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花仙子·苏桃之墓。]
  少年立碑前,倒下一壶酒,任由零乱的桃花,落了满头,满肩,满身.....
  久久未语。
  思绪深沉。
  忆那日小院半日谈。
  忆昔年山中对坐语。
  往事如烟,岁月如风,少年心中,终是意难平。
  苏凉凉站在旁边,她觉得此时沉默,应是最好,不扰,不烦,不语。
  残阳落,晚风行,半山桃花漫天起。
  风萧萧,花簌簌,一曲兰音绕林稍。
  少年转身,轻道一句。
  “走了~”
  姑娘回望一眼新坟,快步追上了少年。
  又如那日一般,下了山。
  还是黄昏,依旧起风。
  影子很长,思绪很深。
  少年朗声诵了一首诗,悠悠回荡天地间。
  说的是: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那晚的残阳极红,将西边的天幕染尽,霞云何止万里。
  那晚的山风极烈,将满山的桃花吹落,扬了何止十里。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落日与桃花,山风和晚霞,遥相呼应。
  世事轮回,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亦如昔日一般,许轻舟始终记得。
  昔日剑仙走时,六月飘雪,漫天风雪送一人。
  今日苏桃去时,五月飞花,满山落花葬一人。
  身后桃花落尽时。
  少年心中,那曾经剑仙无意间埋下的种子却于此时彻底萌芽,而后疯狂生长,眨眼间,开出了花来。
  少年现在才知道,当年剑仙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居然不知不觉间,影响了自己的一生。
  少年现在才知道,那日剑仙托付的原来不单单只是清衍。
  剑仙曾说,人活着,有些事情,总归比生死更重要。
  剑仙曾说,这世道当真就不能改变吗?
  剑仙曾说,修行这条路,走的快没用,要走的远才行。
  今日再遇剑仙故人,听闻旧事,少年似乎明白了,也看清了。
  就是从那一年开始,许轻舟从一开始只顾自己利益的寻常人,出手救下了云城,成了那但行好事真不求回报的少年。
  又入了皇城,渡了苍月,而后黄州,玄州,地州,天州,南海~
  那日剑仙的一声先生。
  今日真的当了那先生。
  剑仙心有一愿,大道无争,人间太平。
  苏桃心有一愿,小镇安泰,与世无争。
  少年亦问自己,你呢,你有何愿?
  以前。
  他不确定。
  以前。
  他不知道。
  他有很多想要做的,要么上不得台面,要么模棱两可。
  例如,寻到姑娘,一己之私。
  例如,济世渡人,太过片面。
  许轻舟想,这些总归都不算是答案吧。
  可是现在,来了一趟小镇,许轻舟找到了答案。
  桃树被风吹尽了落花,落日被残阳吞噬,人间颜色渐暗,下山的少年,并不悲伤。
  反而眼中精芒浮现,是前所未有的决然。
  他知道了,自己该去做什么,且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明朗。
  他还是要去破局。
  但不止不是因为迫不得已。
  也不止是为了护下自己的命,江渡的命,忘忧山那些亲人朋友的命。
  他要破局,不畏生死。
  他要破局,不为得失。
  少年所愿,天下安澜。
  那一夜,山风不止,少年趁着夜色,无声无息,取尽了整座小镇的精血。
  那一夜,星河璀璨,少年离开小镇,回到浩然,布下一座诛仙之阵护下了小镇。
  就如庇护忘忧山一样。
  系统随之传来动静,了了桃花仙子心中所求,得了奖励,小赚一笔。
  许轻舟没有停留,连夜带着苏凉凉朝着剑城赶去。
  行路中,少年问姑娘。
  天下知小镇者,有几人焉?
  苏凉凉掰着手指,数啊数。
  一个,两个,三个.......
  偏头认真道:“算上我和我姐,九个。”
  随后自我否定,晃着两只手掌,道:“不对,是十个,还有一个你。”
  少年只是轻轻压眉,便不再言语。
  苏凉凉问道:“你就不问问我,都有哪些人吗?”
  少年摇头道:“不用,我能猜到。”
  人非圣贤,谁能无情,谁又真能无情。
  十人里,全部叫出名字,许轻舟肯定不行,可是这十人里,许轻舟敢肯定,定然有着昔日将剑仙和白狼赶入北海的死对头,
  至于为何小镇在此,而他们明明知道,却选择视而不见。
  想来无非两种可能。
  昔日与白狼剑仙达成了某种约定。
  不过,许轻舟却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比较高一些,那就是这座小镇里的半妖不可修行,又出不了小镇。
  入不了他们的眼,对于天下,更无半点影响。
  便不再搭理。
  圣人行事,自有道理,可以是为了利,也可以是为了名,为了自己,为了亲人,为了大义。
  但是。
  绝对不会,只是单纯的为了杀戮,为杀而杀。
  圣人不仁里的不仁,可不是缺德的意思。
  三教祖师。
  两尊妖帝。
  掌控着当今整个浩然,许轻舟虽然未曾与其打过交道。
  可是行走人间,却也听闻了一些关于他们的故事。
  至少。
  并非声名狼藉之徒。
  不过,无妨,总归有一日,会遇见的,只是不是现在。
  时机尚且未至。
  而那片黄沙大漠中,在许轻舟走后,两道身影先后悄然出现在此间。
  立于月光下,凝望茫茫沙海,目色凝重。
  模样被混沌的月光包裹看不清,不过听声音,应是一男一女。
  “一座阵法?”
  “你去试试?”
  “你当我傻?”
  “小小十一境留下的,你怕个屁?”
  “呵...小小十一境,你真敢说,他可是南海那孩子,忘忧先生,懂?”
  “废物,我来~睁大你的猴眼。”
  只见其中一人,笔直落下,大手一挥,撕开一道裂缝。
  然下一秒。
  一座大阵轰然打开,拔地而起,万剑呼啸,直奔那人杀来。
  轰鸣声声,剑气纵横铺天盖地。
  黄沙遮天,月色阴沉,眨眼的功夫,便将那人吞没其中。
  另外一人悬在高空,额头青筋涌现,倒吸寒风。
  “嘶~好霸道的剑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