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沼泽表面织出银灰色的绸缎，我趴在倒伏的古树上，第一百次尝试用尾巴尖去挠耳后的鳞片。这个人类时期养成的习惯，如今成了折磨鳄鱼的酷刑——每当瘙痒袭来，粗壮的尾巴总会在泥潭里拍出尴尬的水花。
「警告！宿主心率突破临界值」
「建议：停止进行鳄类不可能完成的动作」
半透明的青玉简在识海里闪烁，我龇了龇新生的獠牙表示抗议。水面的倒影立刻浮现出狰狞面孔，吓得三只饮水的水雉扑棱棱飞走。残留的人类意识仍在作祟，我总觉得自己该有双手来扶根本不存在的眼镜。
腐殖质特有的酸腐味突然变得浓烈，胃部传来雷鸣般的轰鸣。五丈外的芦苇丛轻微晃动，银鳞鱼群正在晨曦中跃出水面，它们的背鳍切割雾气，留下珍珠母色的光痕。
妖兽的本能接管了身体。
当冰冷的泥水漫过第三层眼睑时，某种奇异的感知在血脉中苏醒。银鳞鱼游动的轨迹在水纹中清晰可辨，我甚至能嗅到它们鳃部过滤的浮游生物味道。后肢猛然发力，朽木应声断裂，却在扑杀瞬间被鱼尾甩了一脸水花。
「捕猎失败」
「分析报告：1.闭气时鼻孔冒泡 2.灵魂波动惊扰猎物」
我吐着泥浆浮出水面，正巧撞见三只铁背龟排成纵队经过。为首的龟壳上生着青苔，绿豆眼瞟向我嘴角挂着的浮萍："新来的？这片水域的银鳞鱼祖上出过蛟龙，最擅长读心术。"
还没等我追问，系统突然发出尖锐警报。西北方的腐木桩下，半截焦黑剑柄正泛着诡谲的青铜光泽。剑穗残存的玉铃铛随风轻晃，发出的却是金戈铁马之音。
衔住剑穗的刹那，冰凉的触感直冲天灵盖。玉铃铛表面浮现细如蛛丝的铭文，我的竖瞳突然能辨识出「玄天」二字。某种跨越千年的悲怆顺着獠牙渗入骨髓，惊得我慌忙松口后退。
「检测到元婴期剑意残留」
「推荐处理方案：C.当磨牙棒（每日限时使用）」
剑柄突然震颤着升起三尺青芒，吓得我窜上最近的土丘。腐木在剑气中化作齑粉，惊醒了蛰伏在淤泥深处的百足蜈蚣。这丈余长的毒虫刚探出头，就被残余剑气削去了半边触须。
"倒是省了老夫出手。"
苍老的声音从龟群中传来，青苔老龟慢悠悠爬到剑气范围边缘。他背甲上的纹路在晨光中重组，竟显化出残缺的河图洛书："此乃玄天剑宗第七代掌教的佩剑残骸，每逢月圆便会暴走三个时辰。"
我盯着仍在嗡鸣的剑柄，突然发觉断口处有暗红血渍。系统适时弹出提示：「可兑换《基础炼器图解（妖修版）》」，却被老龟伸爪按灭："小鳄鱼，想听个故事吗？"
他吐出的水泡在空中凝结成冰晶，幻化出六百年前的场景：青衣剑修在暴雨中倒提断剑，身后追兵的法宝照亮半边天际。当剑修坠入沼泽时，万千银鳞鱼跃出水面，用身躯筑成阻挡追兵的屏障。
"那剑修给鱼群开了灵智。"老龟的叹息惊散幻象，"所以现在这些银鳞鱼，能闻到修士转世的魂味儿。"
暮色降临时，我盘踞在老龟指点的修炼点——某位修士坐化的青石。月光穿透瘴气形成乳白光柱，照得石面铭文纤毫毕现。按照玉简指引吞吐月华时，后肢不自觉地摆出五心朝天姿势。
"哈哈哈哈！快看这鳄鱼在学人打坐！"
毒箭蛙的嘲笑从芦苇荡传来，惊得我妖力逆行。背鳞突然倒竖如刀刃，在青石上刮擦出刺耳声响。系统紧急启动保护机制，将暴走的妖力导向尾尖，竟在水面炸开七朵青莲虚影。
「意外领悟《踏莲步》残篇」
「备注：鳄尾施展轻功需注意腰肌劳损」
当我第九次从半空摔进泥潭时，剑柄残骸突然发出清越剑鸣。玉铃铛无风自动，幻化出朦胧的少女虚影。她悬坐在月光中，晃着脚丫抛来颗朱果："小鳄鱼，吃下这个能暂时化形哦~"
毒箭蛙们的哄笑戛然而止。我盯着爪间流转赤芒的灵果，老龟的忠告在识海回响："剑冢之物，因果难测..."
暗处突然袭来腥风，铁线蛇王张开毒牙直取朱果。生死关头，前世记忆猛然闪现——我下意识用尾巴卷起青铜剑柄，以棒球击球的姿势抡出完美弧线。裹挟剑气的重击将蛇王砸进岩壁，镶嵌出栩栩如生的浮雕。
「首次击杀筑基期妖兽」
「奖励：夜视能力强化」
子夜时分，我蜷缩在沉船残骸里清点收获。背甲残留着施展踏莲步的灼痛感，爪心的朱果泛着诱人甜香。船板缝隙突然渗出幽蓝磷火，映照出几行潦草刻字：
「鳄非鳄，人非人」
「雷纹现，因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