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冷宫签到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笔趣阁无弹窗 > 第44章 皇帝萧凛的权衡与烦躁
  御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林相等人最后一丝衣袍的窸窣声也隔绝在外。殿内骤然安静下来,方才那无形的、紧绷的压迫感,仿佛也随着那些人的离开而散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室过于明亮的灯火,和炭火盆里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萧凛依旧坐在御案后,没有立刻起身。他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手指却不再叩击桌面,而是缓缓地、用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方才面对林相和众臣时,那张平静无波、无懈可击的帝王面具,此刻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眉心不自觉地蹙起,一种混杂着烦躁、压抑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感,在胸口翻腾。
  理智清晰地告诉他,林相的提议,是最符合当下“大局”的选择。林家树大根深,在朝在军皆有人脉,其子(林挽月的兄长)如今正在北境领兵,虽无大战,但威慑宵小、稳定边关的作用不可或缺。林挽月本人,家世、容貌、才情、乃至表面上的“德行”,都足以胜任皇后之位。立她为后,能最快、最有效地安抚林相及其党羽,换取他们对朝廷、或者说对他这个皇帝,更稳定、更用心的支持,尤其是在这个边疆并不算完全太平的时候。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划算的。牺牲一个后位,换取一方势力的稳固,甚至可能是未来一段时间朝局的平稳。这是帝王之术,是权衡之道,是他从小被教导、登基后更是运用娴熟的生存法则。
  当初立沈容隐为后是如此,后来废她亦是如此。棋子而已,该用则用,该弃则弃,有何可犹豫?
  可是……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厌恶感,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他厌恶林相看似恭顺、实则步步紧逼的姿态,厌恶那双细长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算计得逞的精光,更厌恶自己明明看穿这一切,却不得不虚与委蛇、甚至可能最终还是要妥协的无力感。
  这皇位坐得越久,他似乎就越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天下人都道皇帝至高无上,生杀予夺,可又有谁知道,这至高无上之下,有多少是身不由己,有多少是利益交换,有多少是……连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喜恶,都要被放在天平上称量、取舍?
  林挽月……那个美得无可挑剔、也聪明得恰到好处的女人。他承认,最初是被她的美貌和才情吸引,给予恩宠,擢升贵妃,甚至让她协理部分宫务。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欣赏里,开始掺杂了警惕。她太知道如何讨好他,如何展现自己的“大度”和“贤良”,如何不着痕迹地排除异己,巩固自己的地位。她的野心,像精心培育的藤蔓,看似依附于他这棵大树,实则正悄无声息地、坚定地向着最高处攀爬,试图获取更多的阳光和养分。
  立她为后?无疑是将这藤蔓亲手扶上最高的枝头,给予它最广阔的天地。届时,林家之势,将膨胀到何种地步?外戚专权,历来是皇权大忌。今日他们能以“国本”逼他立后,来日,会不会以“国本”逼他做别的?甚至……威胁到萧氏皇权?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微微发凉。
  烦躁感更甚。他猛地松开紧握的拳,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腰间悬挂的、触手温润的龙纹玉佩。目光落在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上,那些朱批,那些请安,那些军国大事,此刻看来都令人心生厌烦。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不知怎的,又突兀地闪过林相临走前那句话——“冷宫那位,终究是隐患。”
  冷宫……沈容隐。
  这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那段模糊记忆,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本已纷乱的心绪里,又激起了一圈不大不小、却挥之不去的涟漪。
  沈容隐。
  他有多久没想起这个人了?自那杯毒酒送去,自内务府回报“事毕”,他就仿佛将这个人,连同与她有关的所有过往,都封存进了记忆最深处落满灰尘的角落,刻意不去触碰。
  当初废后,是权衡。后来赐死……亦是权衡。沈家已倒,她这个废后活着,对林挽月是障碍,对朝局是潜在的变数,对他这个皇帝……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提醒着他曾如何“牺牲”一个女人的尴尬存在。让她“病逝”或“自尽”,是最干净利落的处理方式。
  他记得下旨时的平静,甚至记得当时还因为解决了这个“小麻烦”而略有轻松。一个无用的棋子,清除掉,为棋盘腾出空间,不是很正常吗?
  可为什么,此刻想起“冷宫”,想起“隐患”,想起她可能早已化为枯骨,他的心口,会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陌生的……滞闷?
  是否……当初做得太过决绝?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他是皇帝,金口玉言,一言可定生死。做过的事,何来后悔?况且,当时的情势,那或许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只是……“隐患”?林相为何突然提及?是单纯提醒他注意“废后”这个名分可能带来的麻烦,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冷宫那边,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不,不可能。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后,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怕是早已成了一抔黄土。
  可“冷宫”两个字,像生了根似的,在他脑海里盘桓不去。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也一并吐出。他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在御案前那方寸之地,烦躁地踱起步来。明黄的袍角随着他的步伐翻卷,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晃动的、不安的影子。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转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洞开的、灌入冰冷夜气的长窗。窗外,是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夜色,吞噬了宫殿的轮廓,也吞噬了远方的一切。
  他的视线,却仿佛穿透了这浓重的黑暗,精准地,落在了皇宫西北角,那片连灯火都稀薄得近乎于无的区域。
  那里,是冷宫的所在。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