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冷宫签到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全文免费阅读 > 第53章 沈容隐回头,四目相对
  “陛下来了。”
  四个字,清清淡淡,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炭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缕几不可察的白烟,和更深沉的无言。
  萧凛的喉咙依旧发紧,他看着她放下那颗深色石子——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然后从石凳上站起身。起身时,那身灰扑扑的粗布夹袄在月光下更显臃肿可笑,可她的姿态却从容不迫,仿佛只是从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中抽身。
  她甚至没有立刻看向他,而是微微侧身,用指尖轻轻掸了掸夹袄下摆上可能沾到的灰尘(其实并没有),又理了理略显松散的衣襟。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旁若无人的专注。
  然后,她才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到门口的萧凛身上。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又似乎仅仅是在确认他依旧站在那里。
  月光下,她的面容清晰得有些过分。那份红润健康的气色,那双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审视的眼睛,还有嘴角那缕若有若无、未来得及完全消散的轻松痕迹……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萧凛的视网膜上,刺进他混乱的脑海。
  他终于找回了一丝对身体的控制,那只一直虚扶着门框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与她对视,转而将视线投向庭院更深处,仿佛是在打量这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环境。
  整齐的菜畦,码放的柴火,糊严的窗户,石桌上的简陋棋盘……还有空气中,除了冬夜的寒冷,似乎还隐隐浮动着一丝极淡的、清冷的香气,像是……梅香?混着一点别的草木气息。
  这里,真的还是那个象征着绝望和终结的冷宫吗?还是说,他走错了地方,误入了某个隐居宫人的僻静小院?
  不,门上的匾额,青黛的惊呼,还有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都在告诉他,没错,就是这里。就是沈容隐。
  荒谬感再次翻涌。他张了张嘴,依旧没能发出声音。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狼狈的滞涩感,攫住了他。他是帝王,是天下之主,何时有过这样被人晾在门口、无言以对的时刻?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他亲手处置的废妃!
  就在这时,沈容隐动了。
  她不再站在原地与他对望,而是迈开了脚步,朝着他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她的步伐很稳,踩在破碎的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那件臃肿的夹袄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动,却奇异地没有损害她姿态的挺拔。
  萧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重新聚焦在她身上,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距离缩短,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细节,甚至能看清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小片阴影。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恐惧,也没有久别重逢(如果这算重逢)该有的任何激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漠然的坦然。
  她在距离他大约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保持了基本的礼节距离,又不会显得过于疏远或亲密。
  然后,在萧凛尚未完全理解她要做什么的注视下,沈容隐缓缓地、姿态标准地,屈下了膝盖。
  她跪了下来。
  不是仓惶的扑倒,不是虚弱的瘫软,而是一个极其标准、无可挑剔的宫廷跪拜礼。背脊挺直,脖颈微垂,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额头轻轻触地。粗糙的灰布衣料摩擦着冰冷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声音随之响起,不高不低,字正腔圆,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属于后宫妃嫔的恭顺腔调,在寂静的庭院里清晰地传开:
  “臣妾沈氏,叩见陛下。陛下圣安,万福金安。”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用最标准的宫规模具刻出来的。礼数周全,无可指摘。
  然而,就是这过于标准、过于平静的请安,像一盆混合了冰碴的冷水,猝不及防地从萧凛头顶浇下,让他混乱发热的头脑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臣妾沈氏”……
  她自称“臣妾沈氏”,而非“罪妾”,亦非“民女”。没有哭诉求饶,没有申辩冤屈,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身份——曾经的后宫妃嫔,沈氏。
  “叩见陛下”……
  没有问他为何而来,没有质问前尘往事,只是履行见到帝王应有的礼仪。
  “陛下圣安,万福金安”……
  最寻常的祝颂,从她口中说出,却带着千里之远的疏离和公式化的冰冷。仿佛她跪拜的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名为“陛下”的图腾,而非他萧凛这个人。
  她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覆盖下来,遮住了那双让他心悸的平静眼眸。他只看到她低垂的、露出一小段白皙后颈的头顶,和那根简陋至极的木簪。她的姿态恭敬,却透着一股将他彻底隔绝在外的屏障感。
  萧凛胸中那股淤堵的滞闷,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是恼怒于她这滴水不漏的平静和疏离?是惊疑于她在这绝境中匪夷所思的“尚可”状态?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极其细微的刺痛?
  他看着她跪在冰冷地面上的单薄身影,看着她身上那件粗糙的夹袄,看着她交握在身前、指节有些发红的手。脑海中再次闪过徐公公那句“难熬”,闪过自己曾以为的、她在此地必然遭受的种种凄惨。
  可眼前的一切,包括她本人在内,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想象。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出口时,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艰滞。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有些空茫: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