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冷宫签到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全文免费阅读 > 第326章 从前的沈容隐,已经死在您面前了。
  我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让水面下的暗流,变得更加汹涌难测。
  萧凛撑在石桌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手背上纱布洇开的血渍,范围似乎又大了一些。
  但他浑然未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想从我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里,抠出他想要的“真相”。
  是愤怒,是猜忌,是帝王被冒犯的震怒。
  但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恐慌?
  对我这番“绝境求生论”的恐慌?
  还是对他自己那套“阴谋论”开始动摇的恐慌?
  我不知道。
  也不在乎。
  “这个答案,您满意吗?”
  我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近乎残忍的坦然。
  “或者说,在陛下心里,臣妾无论说什么,做什么……”
  “都一定是在撒谎,一定别有用心,一定……背后有人指使,对吗?”
  我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因为只有这样想,陛下才能安心。”
  “才能相信,一切仍在您的掌控之中。”
  “才能说服自己,当初那个决定——将臣妾打入冷宫,又赐下毒酒的决定,并没有错。”
  “错的是臣妾。”
  “是臣妾‘不识大体’,是臣妾‘背后有人’,是臣妾……‘其心可诛’。”
  我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密室里,却清晰得可怕。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向他试图掩盖的、最不堪的地方。
  萧凛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呵斥,想像刚才那样,用帝王的威严将我压垮。
  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嘶哑的喘息。
  “沈容隐……”
  他咬着牙,念出我的名字。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般的挣扎。
  “你休要……混淆视听!”
  “朕在问你,假死药和宝藏图的来历!问你背后的同党!”
  “与当年……与当年之事无关!”
  “无关?”
  我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和凉意,在空旷的石室里幽幽回荡。
  “陛下说无关,那便无关吧。”
  我止住笑,抬眸看他,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也褪去了,只剩下冰冷的、荒漠般的空旷。
  “既然陛下执意要问,执意要一个‘背后之人’,执意要将臣妾所做的一切,都归于一场‘阴谋’……”
  我缓缓地,从冰冷的石凳上站了起来。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和从容。
  仿佛此刻不是在被帝王诘问逼到角落,而是在自己的宫殿中,起身迎接一位不速之客。
  我站直了身体。
  尽管比他矮,但此刻,我微微扬起的下巴,平静无波的眼神,却奇异地形成了一种并不逊色的对峙姿态。
  “那臣妾,也问陛下一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当陛下您——”
  “为了稳住朝局,安抚权臣。”
  “可以毫不犹豫地写下那道赐死诏书,盖上那方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玉玺时。”
  “当您亲手端着那杯毒酒,踏进冷宫那扇破败的门,走到臣妾面前时。”
  “当您看着臣妾,用那双曾经也或许……流露过一丝温情的眼睛,看着臣妾,逼臣妾喝下那杯酒时。”
  我顿了顿。
  密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乱。
  我的声音,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陛下,您心里,可曾有过半分犹豫?”
  “可曾想过,眼前这个人,也曾是您明媒正娶、凤冠霞帔迎进宫的妻子?”
  “可曾想过,那杯酒喝下去,就是肠穿肚烂,就是七窍流血,就是……再无生还的可能?”
  “哪怕只有一瞬?”
  “哪怕,只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我的目光,像最冰冷的月光,落在他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但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是愤怒?是难堪?还是……被戳中心事的狼狈?
  或许,都有。
  “陛下没有。”
  我替他回答了。
  声音很轻,却像最重的判决。
  “陛下心里,只有权衡,只有利弊,只有您的江山,您的权柄,您需要安抚的权臣,您需要平衡的朝局。”
  “至于臣妾……”
  我轻轻地,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不过是一枚,用过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甚至需要碾碎以绝后患的……棋子。”
  “不是吗?”
  最后三个字,我说得很轻。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凿开了我们之间最后那层虚伪的、名为“过往”的薄冰。
  露出了底下,早已冰冷刺骨、血肉模糊的真相。
  萧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来支撑,却只抓住了冰冷的空气。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骇人的苍白。
  那双总是蕴着威严和深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彻底撕开伪装后的、无处遁形的空洞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所以啊,陛下。”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更深的、冰冷的疲惫。
  “当您为了您的权衡,可以毫不犹豫地,亲手将那杯毒酒,递到臣妾唇边的时候。”
  “当您亲眼看着臣妾喝下,看着臣妾倒下,看着臣妾在您面前‘死去’的时候。”
  “从前的那个沈容隐——”
  我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那个对您心存最后一丝幻想,以为您或许有苦衷,或许是被逼无奈,或许……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位置的沈容隐。”
  “就已经死了。”
  “死在那杯毒酒穿肠而过的时候。”
  “死在您冰冷注视的目光里。”
  “死在冷宫那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敲在死寂的空气中,也敲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死得透透的。”
  “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我看着他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彻底碎裂,看着他眼中翻涌起惊骇、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心里那片冰冷的荒漠,没有升起半分涟漪。
  “所以——”
  我迎着他几乎要破碎的目光,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现在的我,是谁。”
  “从哪儿来。”
  “有什么本事。”
  “背后……又有谁。”
  我轻轻摇了摇头,红色的纱袖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冷漠的弧度。
  “都与您无关了,陛下。”
  “您问这些……”
  我的目光,落在他依旧撑着石桌、却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手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他那双骤然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巨大空洞的眼睛。
  “毫无意义。”
  话音落下。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长明灯的火苗,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空气凝固成了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固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凛就那样站着。
  一动不动。
  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脸上所有的愤怒、猜忌、帝王威仪,都在这一刻,寸寸碎裂,剥落。
  露出了底下最原始的、毫无遮掩的……
  苍白。
  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