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又到了该洒扫的日子。
还是那个小太监,推着水车,在同样的时辰出现。
“姑娘,今日天气好,院子里落叶多,奴才扫仔细些。”他低着头,声音恭敬。
“有劳了。”我依旧坐在廊下,手里拿着本闲书。
青黛在屋里收拾,窗户半开着。
小太监洒扫到窗下时,青黛正好端着一盆水出来,像是要浇花。
“哎哟!”小太监像是被绊了一下,手里的扫帚脱手,正好打翻了青黛手中的水盆。
“哗啦”一声,水泼了一地,也溅湿了小太监的鞋袜和裤脚。
“对不住对不住!”青黛连忙放下空盆,一脸歉意,“我没看见你过来,湿了衣裳可怎么好?”
“没事没事,是奴才不小心!”小太监连连摆手,赶紧去捡扫帚。
两人在窗下一阵忙乱,夹杂着低声的道歉和推让。
我从书本上抬起眼,瞥了一眼。
青黛借着扶小太监的机会,手在他胳膊上快速碰了一下。
小太监也顺势稳住了身体,手在腰间一抹,一个极小的、用油纸包着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就落进了窗台上那盆半枯萎的茉莉花的花盆缝隙里。
动作流畅自然,不过两三息时间。
“姑娘,奴才去换个鞋袜,马上就回来把地擦干!”小太监告罪一声,匆匆走了。
“姑娘,我去重新打盆水。”青黛也端着空盆离开。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我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佯装查看那盆茉莉。
手指探入花盆边缘的缝隙,摸到了那个小小的油纸包。
捏在手里,硬硬的,像个小盒子。
我走回屋内,关上门。
展开油纸,里面是一个极其精致的、不过拇指大小的珐琅掐丝圆盒。
盒身是温润的象牙白,上面用细细的金丝勾勒出凤凰回眸的图案,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盒盖上,嵌着三个极小的珍珠,拼成一个简单的花形。
光是这个盒子,就价值不菲了。
我轻轻打开。
一股清雅馥郁、又带着一丝冷冽的香气,幽幽飘散出来。
盒内是质地细腻如膏脂的胭脂,颜色很特别。
不是寻常的桃红、粉红或正红。
而是一种……像是晨曦初绽时,天边最柔和的那一抹霞光,又像是上好的红宝石碾碎后,融进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细腻,莹润,带着珍珠般的光泽。
我沾了一点点,在手背上轻轻抹开。
颜色均匀地晕染开,贴合肤色,瞬间提亮了气色,却不突兀。仔细看,那细腻的粉质里,似乎还闪着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珠光。
香味也很有层次,前调是清冷的梅花香,中调是温暖的木质香,尾调则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而不腻的果香。
这正是我入宫前,画了详细的图样和配方,交给玲珑去试制的“凤回头”。
名字是我取的。
配方也是我结合了系统奖励的“初级美容配方”和一些现代调香、调色理念,反复试验后确定的。
主料是品质最好的红蓝花、玫瑰、珍珠粉,还加入了我用灵泉水提纯的几种植物精油,以及一点点系统奖励的特殊矿物颜料“落日金辉”。
没想到,玲珑真的做出来了。
而且,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无论是包装的精致,颜色的独特,还是香味的层次,都远超这个时代普通的胭脂。
我把玩着这个小小的珐琅盒,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这不仅仅是盒胭脂。
这是我存在过的证明,是我在宫墙之外,留下的印记。
是我思想的延伸,是我能力的体现。
是“沈容隐”,而不仅仅是“隐娘子”或“废后”的痕迹。
我把胭脂盒小心收好,然后展开包裹它的、折叠成极小方块的油纸。
上面是玲珑的字迹,比上次更加飞扬,透着兴奋。
“阿隐吾妹,前信收到否?阁中一切安好,新消息奉上。”
“你留下的‘凤回头’胭脂,十日前正式推出。首批仅做了五十盒,定价三十两。”
三十两一盒胭脂。
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天价了。
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可能也就二三十两。
“原本还担心价高难售,未料想,三日内便被抢购一空。”
“永嘉郡主买了三盒,说是颜色别致,香味也雅,比她宫里得的贡品还好。英国公府的三小姐,为了最后一盒,差点和宁远侯府的二姑娘吵起来。”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能想象那个画面。
“如今,‘凤回头’已是一盒难求。许多府上的夫人小姐派人来问,何时能有第二批。我已将价格提到五十两,并告知需等半月后。即便如此,预定者已逾百人。”
五十两。
又涨了。
而且,还搞起了“饥饿营销”。
玲珑真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还发挥得淋漓尽致。
“此胭脂不仅颜色、香味独一无二,更妙在持妆。有客人特意试了,赴宴整日,宴罢归来,妆容依旧鲜亮,只略淡了些,引得闺中密友纷纷追问。此等口碑,千金难换。”
“如今京城贵女圈中,若无‘颜隐阁’的玉肌膏打底,‘凤回头’点唇颊,出门似乎都少了三分底气。说来有趣,连醉花楼的花魁娘子,都托了关系,想高价求购一盒。”
醉花楼?
那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
连那里的花魁都想要……
这广告效应,倒是意外之喜。
“因‘凤回头’大卖,连带着铺子里其他货品也销售一空。新招的学徒已能上手,我正按你留下的图纸,督造新的作坊,扩大产量。但你要求的‘品质第一,宁缺毋滥’,我谨记于心,绝不敢以次充好。”
“另,你上次提及,留意林相府及关联人等。有一事,或可留意。林相府上每月会从‘锦罗记’采买大量绸缎,账目颇巨。而‘锦罗记’的东家,与林相一位远房妻舅往来甚密。我已设法让人接近‘锦罗记’的一名老账房,或有所得。”
“随信附上‘凤回头’样品一盒,你且看看,可还满意?”
“盼你一切安好,勿念。玲珑字。”
信的内容到此为止。
我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盒“凤回头”细腻的触感和独特的香气。
五十两一盒。
预定过百人。
这意味着,仅仅这一样东西,就能带来至少五千两的流水。
扣除成本,利润也极为可观。
更重要的是,它打响了“颜隐阁”高端定制、独一无二的名声。
这不再是普通售卖胭脂水粉的铺子。
它成了一个符号。
一个代表品味、格调和稀缺性的符号。
拥有“颜隐阁”的东西,尤其是限量的“凤回头”,成了京城贵女圈某种心照不宣的“资格”。
这比我预想的,进展还要快,还要好。
我把玩着那个小小的珐琅盒,凤凰回眸的图案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凤回头。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终有一日,我会回去的。
以最耀眼的方式。
“姑娘,”青黛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晚膳,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您看到了吗?玲珑姐姐把东西送进来了!”
“嗯,看到了。”我把胭脂盒递给她看。
青黛小心地接过来,打开盖子,轻轻嗅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好香!颜色也好看!这盒子真精致!”
“喜欢就给你了。”我说。
“那怎么行!”青黛连忙把盒子盖好,塞回我手里,“这可是玲珑姐姐特意送进来给姑娘看的,是咱们铺子最金贵的东西!我哪配用这个。”
“一盒胭脂而已,有什么配不配的。”我把盒子放在桌上,“收着吧,偶尔用用也好。”
青黛还是摇头,眼睛却黏在那盒子上:“姑娘,玲珑姐姐信里说,这个卖得可好了,是不是?”
“嗯,很好。”我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