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哗啦——!”
砚台狠狠砸穿窗棂、木屑与碎瓷四溅的巨响,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得格外远。
紧接着,是我用尽全力、几乎喊破喉咙的尖利警告:
“陛下小心——!!身边有刺客——!!!”
声音裹挟着我那点微薄的内力,在夜风中划出一道锐利的轨迹,直扑紫宸殿的方向。
能不能传到?
不知道。
但这是我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喊完那两声,喉咙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火辣辣地疼,带着腥甜的铁锈味。耳后的伤口也因为用力过猛,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得更快了,浸湿了半边衣领。
我拄着刀,弯着腰,在假山顶端剧烈地喘息,眼睛却死死盯着紫宸殿。
身边两名暗卫同样紧张,一人警惕地注视着下方可能残留的杀手,另一人则快速撕下内衬相对干净的布料,想为我包扎耳后的伤口。
“娘娘,您流血了,需……”
“别管我。”我摆摆手,声音嘶哑得厉害,眼睛一眨不眨,“看那边,紫宸殿……有什么动静?”
暗卫停下动作,也凝神望去。
夜色深沉,距离不近,只能看到紫宸殿那片建筑群模糊的轮廓,和零星透出的、在夜风中摇曳的灯火。
起初,一片死寂。
仿佛我那两声用尽生命的嘶喊,只是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难道没听见?
还是……已经晚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就在这时——
“铛——!!!”
一声极其清晰、穿透力极强的金铁交鸣之声,猛地从紫宸殿方向传来!
不是一声,是接连好几声!
急促,激烈,充满了力量碰撞的爆裂感!
紧接着,是隐约的、被墙壁阻隔得有些模糊的怒吼和短促的惊呼!
“有刺客——!”
“护驾——!”
“拦住他!!”
声音终于传出来了!
虽然听不真切,但那兵刃撞击和呼喝声,明确无误地表明——紫宸殿里,出事了!
打起来了!
我的警告,奏效了!
至少,让刺杀没能悄无声息地进行,而是提前引发了冲突!
我心脏狂跳,不知道是后怕还是激动,手指紧紧扣着冰冷的岩石,指尖用力到发白。
“娘娘,那边……”暗卫的声音也带着震惊。
“陛下有防备了。”我哑声道,眼睛依然不敢离开那个方向,“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画面里那只带着朱砂印记、握着剑的手,再次闪过脑海。
会是谁?
徐公公?暗卫首领?还是某个看似忠心耿耿的御前侍卫?
无论是谁,能潜伏在萧凛身边这么久,得到如此信任,此刻发难,必然是雷霆一击。
萧凛……能挡住吗?
此刻的紫宸殿内。
气氛在砚台砸碎窗户和我那声嘶喊传来的瞬间,降到了冰点。
萧凛正站在巨大的江山社稷图前,手指点着图上几处关键宫门,对身旁的暗卫首领和两名身着铠甲的将领快速下达指令。
“……广华门是佯攻,承天门压力最大,但朕已命……”他的语速很快,但清晰有力。
就在这时——
“砰——哗啦——!”
“陛下小心——!!身边有刺客——!!!”
那声音穿透夜色,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尖锐和凄厉,清晰地凿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是她的声音。
沈容隐。
萧凛的话音戛然而止。
点在地图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清音阁的方向,深邃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狠狠震颤了一下。
担忧,惊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她那边也出事了?她怎么样了?
但帝王的本能,让他几乎在下一秒就强行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身边有刺客?
他霍然转身。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腰间“镇岳”剑的剑柄,撞在御案一角,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如同最冷冽的刀锋,一寸寸,扫过此刻御书房内的每一个人。
徐公公,垂手侍立在龙案侧后方,手里还拿着那方刚刚研好墨的端砚,似乎被外面的巨响和喊声惊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担忧。
暗卫首领玄甲,依旧像影子一样沉默地站在他身侧三步之外,手按刀柄,全身肌肉绷紧,警惕地扫视四周,尤其是门窗方向。
两名身着明光铠的御前侍卫统领,一左一右守在门内,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眼神锐利。
还有两名负责传递消息的低阶内侍,跪在远处的角落里,头埋得很低,身体微微发抖,似乎被吓坏了。
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正常。
每一个人,似乎都值得信任。
徐公公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最是贴心稳妥。
玄甲是暗卫之首,多次救他于危难。
两名侍卫统领是禁军世家出身,忠心可鉴。
内侍更是微不足道。
刺客在哪里?
谁是刺客?
就在他目光扫过徐公公,即将移开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低眉顺目、捧着砚台仿佛吓呆了的徐公公,眼中那点惊愕与担忧,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狠戾与决绝取代!
那眼神,冰冷,疯狂,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根本不像一个老迈内侍该有的眼神。
“陛下小心——!”距离最近的玄甲第一个察觉不对,瞳孔骤缩,厉喝出声,身形已如猎豹般扑出!
但,还是慢了半拍。
或者说,徐公公平日表现得太过无害,距离萧凛又实在太近。
近到只有一步之遥。
他手中那方沉重的、边缘锋利的端砚,根本不是什么文房雅器,而是蓄谋已久的凶器!
手臂肌肉猛然贲起,带着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狂暴力量,那方砚台裹挟着刺耳的破风声,没有丝毫犹豫,直直砸向萧凛毫无防备的后脑!
这一下若是砸实,脑浆迸裂都是轻的!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
守在内殿门口左侧的那名侍卫统领,脸上忠诚坚毅的表情也瞬间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昏君!受死!”
他怒吼着,腰间佩刀早已出鞘半寸,此刻手腕一抖,雪亮刀光如匹练般倾泻而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不是砍向距离他更近的玄甲或其他任何人,而是精准狠辣地,直劈萧凛的脖颈!
与徐公公的偷袭,形成了完美的上下夹击!
后脑与脖颈,皆是致命之处!
电光火石!
真正的杀机,果然来自“身边人”!
而且不止一个!
是配合默契的两人,同时发动,封死了萧凛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徐公公负责近身偷袭,角度刁钻。
侍卫统领负责正面强攻,气势凌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从沈容隐的警告声传来,到两人暴起发难,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
快到那两名跪在角落里的内侍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茫然地抬起了头。
快到另一名守在右侧的侍卫统领,刚刚拔出半截佩刀,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快到暗卫首领玄甲,虽然第一时间扑出,但他的目标是徐公公,而那侍卫统领的刀,已然到了萧凛面前!
萧凛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
在徐公公眼神变化的瞬间,在玄甲厉喝出声的同时,他全身的肌肉就已经绷紧。
没有试图完全躲避那上下夹击的致命攻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凭借多年习武练就的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身体猛地向右侧,也就是徐公公和那名侍卫统领攻击角度的相对薄弱处,拧转、矮身!
“呼——!”
沉重的砚台带着劲风,擦着他的左耳侧和肩膀飞过,砸在他身后的紫檀木御案上!
“砰——喀嚓!”
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凹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