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冷宫签到后,我成了皇帝的心尖宠最新章节列表 > 第366章 女主放下书,平静行礼:“陛下深夜驾临,有何指教?”
  那本书,被她用指尖轻轻推着,在粗粝的桌面上滑动了寸许距离。
  然后停住。
  书脊刚好抵在桌沿,与桌边齐平,一丝不多,一丝不少。
  她的目光,似乎在那本合拢的书封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像是告别。
  又像只是确认,它被妥帖地放置好了。
  接着,她的视线重新抬起,落回我脸上。
  依旧平静。
  不起波澜。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注视,只是我恍惚间的错觉。
  她撑着桌沿的手,微微用力。
  指尖因为用力,泛出一点极淡的白。
  然后,她站直了身体。
  那件半旧的、洗得发白的细棉布裙子,随着她的动作,在膝前荡开一道柔软的、服帖的弧线,又缓缓垂落。
  裙摆有些长,遮住了脚面。
  只露出一点点青色布鞋的鞋尖,安静地立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
  她站着,我也站着。
  隔着这几步的距离。
  隔着满室无声流淌的、几乎要凝固的空气。
  她身后,是跳跃的、温暖的烛光,和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
  我身后,是敞开的、不断灌入凛冽寒风的门,和门外无边无际的、沉沉的黑暗。
  我们就站在光与暗、暖与冷的交界线上。
  谁都没有先动。
  只有从她桌上陶壶嘴里冒出的白色水汽,丝丝缕缕,袅袅上升,在昏黄的光晕里盘旋、消散。
  带来一种近乎虚幻的、人间烟火的暖意。
  然后,她动了。
  很慢。
  也很稳。
  双手离开桌沿,自然垂落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贴着裙缝。
  她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
  不是那种刻意绷紧的、戒备的姿态,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竹般的清韧。
  脖颈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越发纤长优美,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折弯的力度。
  她微微低了低头。
  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向她身前不远处的、那块颜色略深的地面。
  那里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旧毡毯。
  她的视线,就定在那毡毯的中央。
  像是要在那里,盯出一朵花来。
  接着,她的右足,往后轻轻退了半步。
  很标准、很规矩的半步。
  距离恰到好处。
  足以让她完成接下来的动作,又不会显得仓促或刻意。
  左足跟着微微调整,与右足并拢。
  然后,她提起了裙摆。
  双手在身前交叠,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指尖相对,虚虚地拢着那片半旧的布料。
  动作流畅,自然。
  带着一种久经训练、早已融入骨血的优雅。
  哪怕穿着最粗陋的衣裙,哪怕身处这破败的冷宫,这个动作做出来,依旧无可挑剔。
  甚至,比那些身着华服、在明亮殿堂上行礼的宫妃,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从容不迫的气度。
  她屈膝。
  腰身微微下沉。
  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卑微,也不显得轻慢。
  是宫中教导了无数遍的、最标准、最无可指摘的见驾礼。
  她低垂着头。
  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落下来,轻轻拂过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
  那根简单的木簪,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陈旧的光泽。
  她的脖颈弯出一道柔和的、脆弱的弧线。
  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可我知道,不会。
  眼前这个低眉顺眼、恭敬行礼的女人,她的脊梁骨,比这宫里任何一个人,都要硬。
  她就这样,维持着屈膝行礼的姿态。
  一动不动。
  像一尊突然被时光凝固住的、美丽的玉雕。
  静默在昏黄的灯光里,静默在“咕嘟”作响的水沸声中,静默在我几乎要屏住的呼吸里。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息。
  也许,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从她微微低垂的方向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满室凝滞的空气。
  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平稳。
  没有颤抖,没有迟疑,更没有多余的情绪。
  像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却又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经文。
  “陛下。”
  她先唤了一声。
  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然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只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停顿。
  “深夜驾临,”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困惑?
  好像真的在奇怪,为什么一国之君,会在这样的深更半夜,突然出现在这荒僻的、早已被遗忘的冷宫角落。
  “有何指教?”
  最后四个字,她问得很轻。
  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点询问的语气。
  但那双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捏住了那一片薄薄的裙料。
  这是从她起身,到行礼,到开口说话,这整个过程中,唯一一个泄露了那么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微波澜的动作。
  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也许,她并非全然的平静无波。
  也许,这突如其来的、深夜的闯入,到底还是在她那潭深水般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只是那涟漪太浅,太细微,还未荡开,就已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压在了这片近乎完美的、疏离的平静之下。
  有何指教?
  她在问我,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我该怎么回答?
  说我批完奏折,心头烦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说我在窗外,看见你灯下看书的侧影,忽然想起从前?
  说我推门进来,只是因为……想看看你?
  这些话,在我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每一个字,在这间屋子暖融的空气里,在她如此平静、如此疏离的目光(虽然她此刻低垂着眼,并未看我)注视下,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那么……不合时宜。
  我是皇帝。
  她是废后。
  是曾被我亲自下旨,褫夺后位,打入这清音阁的罪妇。
  我深夜前来,能有什么“指教”?
  是来查看她是否安分守己?
  是来训诫她不得再有非分之想?
  还是来……施舍一点,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迟来的、可笑的“关怀”?
  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站在这个,被我亲手推入绝境的女人面前。
  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弥补的、笨拙的孩子。
  不。
  我连“弥补”的资格,似乎都没有了。
  她能这样平静地问我“有何指教”,而不是扑上来撕打我、哭喊着质问我、或者用最怨毒的目光诅咒我,已经是一种……最大的讽刺,和最大的距离了。
  她将我们之间,定位在了最冰冷、最规矩、最安全的“君”与“臣”(或许连臣都算不上,是罪妇)的关系上。
  用最标准的礼仪,最平淡的语气,筑起了一道我无法逾越、甚至不知该如何下手的,透明的墙。
  我所有翻腾的情绪,所有堵在胸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千言万语,在这堵墙面前,都撞得粉碎。
  连一点回声,都听不见。
  喉咙里干涩得发疼。
  像是被沙漠里的热风,连最后一点湿气都刮走了。
  我张了张嘴。
  试图发出一点声音。
  哪怕只是一个含糊的音节。
  可没有。
  只有更沉重的、几乎要将我自己淹没的沉默,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牢牢包裹。
  她的身影,依旧维持着那个屈膝的姿势。
  稳稳的。
  没有丝毫晃动。
  仿佛可以这样站到地老天荒。
  只有那盆炭火,不识趣地,又“噼啪”轻响了一声。
  几点火星溅出来,落在旁边的铁架上,迅速黯淡,熄灭。
  像极了我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