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的钟声在皇城上空悠悠回荡,响彻每一个角落。贡院门前,三百名身着青袍、头戴方巾的贡士,在羽林卫那犀利目光的注视下,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入。然而,谁都未曾察觉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悄溜进了东侧的小门,此人正是乔装成书童模样的周治。
“殿下万万不可啊!”礼部尚书心急如焚,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满脸焦急地说道,“殿试乃是国朝极为重要的大典呀……”
周治却不慌不忙地亮出皇帝特赐的玉牌,一脸自信地说道:“父皇应允我前来观政。”说着,他还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易容膏,“放心吧,不会有人认得出我来的。”
大殿内一片寂静,鸦雀无声。当那“论海禁利弊”的考题缓缓展开时,贡士们不禁面面相觑,个个面露惊愕之色——这可是前所未有的题目啊!
周治则躲在屏风之后,静静地观察着。只见大多数考生都在草稿纸上写着诸如“寸板不许下海”之类的老生常谈,唯有一位身着蓝衫的青年,正奋笔疾书,手中的笔在纸上游走如飞,时而还勾画些稀奇古怪的图形。
“那是何人?”周治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回殿下,那是广州府的解元沉砚舟。”礼部侍郎一边翻着名册,一边说道,“其父是……是被指为海寇的沉鲨。”
周治听闻,不禁微微挑眉。他悄无声息地绕到沉砚舟的身后,只见其考卷上绘着一幅极为精巧的海船图,旁边还用小楷写着:“西洋巨舰载炮三十六门,而我朝战船数量不及半数。倘若开海禁,当以发展火器为先……”
突然,沉砚舟的笔尖在纸上猛地一顿。周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发现砚台底下压着一片桑皮纸——那是一片海图残片!纸上“双鱼洞”三个字被朱砂醒目地圈了出来。
“学生有罪。”沉砚舟霍然转身,目光直视周治的双眼,语气坚定地说道,“但家父绝非海寇,而是在追查铜钱案时遭人诬陷的市舶司书吏。”
周治心头猛地一震。他佯装巡视考场,不动声色地将一张字条塞进沉砚舟的袖中,上面写着:“申时三刻,东华门海棠树下。”
日昳时分,周治在御书房向皇帝复命。当他提及沉砚舟的海船图时,皇帝突然打断他的话,急切地说道:“拿来朕瞧瞧。”
那图纸在龙案上缓缓展开,皇帝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炮位标记,忽然,他的手指停在某个细节之处——船舷处画着一个小巧的机关,正是周临渊日志里所提到的“连环弩”的改良版!
“此子……”皇帝的声音微微有些异样,“可曾问过他师承何处?”
周治摇了摇头。皇帝沉默良久,而后从暗格中取出一卷画轴。画中所绘正是年轻时的周临渊站在船头,而其身后船舷的机关与沉砚舟所画的竟分毫不差!
“明日殿试过后,带他来见朕。”皇帝说道。
次日,金殿传胪,沉砚舟果然不负众望,被钦点为一甲第三。当其他进士纷纷跪谢皇恩之时,他却出人意料地高举一份奏折,大声说道:“学生有本上奏!”
侍卫见状,刚要上前阻拦,皇帝却抬手示意,说道:“准。”
“《请开海禁疏》。”沉砚舟的声音清朗如钟,在大殿中回响,“如今西洋诸国已占据吕宋、满剌加等地,其火器精良程度远超我朝十倍有余。倘若我朝再继续闭关锁国,恐将重蹈宋元之祸呀!”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顿时哗然一片。老臣们纷纷面露怒色,斥责其“狂妄至极”。然而,却见皇帝竟走下龙座,亲自接过奏折,问道:“爱卿所言的火器改良,能否绘图详解?”
退朝之后,周治依约带着沉砚舟前去面圣。途经武库时,沉砚舟突然驻足,看着周治问道:“殿下可曾闻过硝石受潮后的味道?”
周治不禁一怔。沉砚舟随即指着库房檐角说道:“殿下请看,那里的硝石存放极为不当,倘若再遇雨水,恐怕会……”
话音未落,只听得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武库西侧瞬间腾起一朵蘑菇状的烟云,破碎的瓦砾如雨点般纷纷砸在宫墙上。
“调虎离山之计!”周治反应极快,拔腿就往乾清宫飞奔而去。果然,不多时便有侍卫前来禀报:有人趁乱潜入了御书房,盗走了半幅海图!
而皇帝却显得出奇地平静。他缓缓展开沉砚舟的《火器疏》,指着某个角落的标记,问道:“爱卿可是故意在这里画错了一个机括,莫不是为了防人偷学?”
沉砚舟赶忙跪地请罪,说道:“学生怀疑朝中有倭寇细作……”
“不是怀疑,而是确定无疑。”皇帝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铜牌,问道,“你可认识这个?”
铜牌上“长崎制”三个字让沉砚舟面色大变。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说道:“这是家父临终前所给,家父说,此铜钱与双鱼洞有关……”
周治接过铜钱,仔细端详起来。只见那看似普通的“永乐通宝”边缘,竟有一圈极细的锯齿!他立即命人取来私铸钱对比,发现真伪钱币的齿痕竟能严丝合缝——原来这竟是倭寇设计的防伪标记!
“逍遥王到何处了?”皇帝突然问道。
萧远匆匆进殿,禀报道:“回陛下,逍遥王刚过扬州,只是……”他压低声音说道,“昨夜逍遥王遇刺,左臂受伤。”
周治听闻,手中的铜钱“当”地一声掉落在地。他刚要开口请旨出京,皇帝却递来一道密旨,说道:“你代朕去一趟泉州。”
密旨里还夹着半把钥匙——与陆明远留下的那把恰好是一对!
当夜,周治便秘密启程。马车刚驶出朝阳门,突然有一支火箭射入车厢。箭上绑着一封信,落款是一个用血画成的鱼形符号,信上写道:
“令尊日志下册在双鱼洞‘龙睛’之处,洞口有三十六门倭炮把守。明日午时潮汐最佳,过时不候。”
周治紧紧攥着那两半钥匙,月光透过车帘,洒在他腰间的双鱼佩上——其中一条鱼的眼底,正隐隐泛着诡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