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官窑的窑工们已经忙碌了整整一夜,周恒站在新砌的龙窑前,指尖抚过刚出窑的瓷片。青白色的瓷胎薄如蝉翼,对着晨光能透出影来,釉面却泛着诡异的紫红色。
"王爷,这已经是第七窑了。"老窑工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片,"按古法配的釉料,烧出来全是这个色..."
周恒没有立即回应。他举起瓷片对着初升的太阳,釉色在光线变幻中流转出妖异的虹彩。这让他想起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曜变天目",但眼前这釉色更加邪性——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某种毒蘑菇的菌盖。
"把配方拿来。"
老窑工颤抖着呈上配方册子。周恒一眼就发现了问题:"孔雀石用量多了三倍?"
"回王爷,是...是林大人让加的。"老窑工声音越来越低,"说这样烧出来的瓷器,番邦肯出十倍价..."
周恒眼神一凛。岭南转运使林茂,正是林晟的堂弟。他早该想到,林家不会轻易放弃对岭南的控制。
"今日起,按本王给的配方烧。"周恒从袖中取出张新方子,"另外,把最近三个月出窑的瓷器去向,列个详单。"
离开窑场时,周恒注意到墙角堆着几筐奇怪的矿石。他随手捡起一块,矿石在掌心留下诡异的青绿色痕迹——是铜铀云母!这种含铀矿物在高温烧制时,会释放有毒气体!
"这些矿石哪来的?"周恒厉声问。
窑工们面面相觑。最后是个瘦小的少年鼓起勇气:"回大人,是...是暹罗商船运来的..."
周恒立刻命人封存所有可疑矿石,同时派亲兵把守窑场。回到临时行辕,他刚摊开海图,苏婉清就带着一身海腥气闯了进来。
"查清楚了!"她摘下斗笠,发梢还滴着水,"林家通过暹罗商人,把毒瓷卖给了爪哇、琉球等十二个番邦。"
周恒指尖在海图上划过,将这些地点连成线,正好形成个包围大周海疆的弧形:"他们这是要..."
"下毒。"苏婉清从怀中取出封密信,"琉球国王已经暴毙,用的就是这种瓷碗。"
信是潜伏在琉球的听雨阁暗桩所写,详细记录了琉球贵族集体中毒的惨状。更令人心惊的是,信中提到中毒者会出现幻觉,最终疯狂而死——症状与三年前先帝驾崩前一模一样!
"备船,去广州。"周恒突然起身,"另外,传令赵破虏,秘密控制所有林府。"
广州城的繁华远超周恒预期。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来自各国的商贾穿梭如织。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城中央那座挂着"林记"匾额的三层朱楼——岭南市舶司衙门。
"王爷,就是这里。"扮作仆从的赵破虏低声道,"每月初五,暹罗商船都会来交货。"
周恒看了眼黄历,今日正是初五。他戴上斗笠,随人群混入市舶司后院。货场上堆满了贴着封条的箱子,几个市舶司官员正在验货。当其中一个箱子被撬开时,周恒瞳孔骤缩——里面赫然是官窑特供的青色瓷瓶,瓶底打着"御用"印记!
"大人,这批货..."商人谄笑着递上礼单。
官员扫了眼礼单,突然变脸:"拿下!私运御瓷是死罪!"
商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衙役按倒在地。混乱中,周恒看见那官员迅速将礼单塞入袖中,而礼单露出的角落,分明盖着柳家的暗记!
"有意思。"周恒冷笑,"柳家的狗,在咬林家的主子。"
当夜,广州知府设宴为逍遥王接风。酒过三巡,周恒突然摔杯为号,埋伏的亲兵立刻控制了整个宴厅。在知府面如土色的求饶声中,周恒命人抬进来十几个大箱子。
"诸位大人认识这些吗?"
箱子打开,全是贴着封条的官瓷。最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个箱子里还装着几套龙纹餐具——这是只有皇室才能使用的器皿!
"王爷明鉴!"知府跪地磕头,"下官实在不知..."
"那你可认识这个?"周恒甩出一张礼单,正是白天市舶司官员藏起的那张。礼单背面,详细记录了每次交易的参与者分成:林家拿六成,柳家余孽分三成,剩下一成打点各级官员。
知府看到某个名字时突然僵住:"这...这不可能..."
"想不到吧?"周恒俯身,"你们效忠的林大人,早就是柳如萱的入幕之宾了。"
原来柳如萱当年假死脱身后,一直通过林晟控制岭南官场。而林茂增加的孔雀石用量,正是为了掩盖铜铀云母的毒性!
"王爷!"苏婉清突然闯入,"刚截获的飞鸽传书!"
信是写给琉球新王的,约定三日后在"老地方"交易最后一批"特殊货"。落款是花押"海月",正是柳如萱的标记!
周恒立刻提审了所有涉案官员。严刑之下,一个市舶司书吏终于吐露实情:所谓"老地方",指的是珠江口外的伶仃岛。那里有座废弃的灯塔,地下藏着柳家经营二十年的密库。
"备船,即刻出发。"周恒披上大氅,"另外,把毒瓷样品快马送京,呈交陛下。"
苏婉清却拦住他:"太危险了!柳如萱精通毒术,那岛上..."
"所以才要快。"周恒取出个瓷瓶,"这是太医院配的解毒丹,能顶一阵子。"
黎明前的伶仃岛笼罩在浓雾中。周恒的船悄悄靠近时,灯塔方向隐约传来打斗声。众人摸上岸,只见沙滩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中毒而亡,面色青紫,嘴角却诡异地带着笑。
"是'极乐散'。"随行太医检查后低声道,"中毒者会在大笑中死去。"
灯塔底层堆满了贴着封条的箱子。周恒撬开一个,里面不是瓷器,而是整整齐齐的账册!记录着二十年来柳家通过毒瓷贸易,在各国埋下的暗桩。
"王爷!这有暗门!"
赵破虏的声音从灯塔地下室传来。周恒举着火把下去,只见墙上挂着幅巨大的海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红点都代表一个被毒瓷腐蚀的番邦宫廷!
暗门后是个简陋的炼丹室。桌上摊开的笔记记载着各种毒方,其中一页被血浸透了大半,只能辨认出"先帝...七日...癫狂..."等字眼。
"她跑了。"周恒踢翻丹炉,炉灰里还有余温,"但跑不远。"
众人正要追击,地面突然剧烈震动!灯塔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地下室开始坍塌。
"是火药!"赵破虏护着周恒往外冲,"王爷小心!"
众人刚冲出灯塔,身后的建筑就轰然倒塌。烟尘散去后,海面上出现三艘挂着骷髅旗的快船,正全速驶向外海。
"是'鬼丸号'!"老水手惊呼,"柳如萱的座舰!"
周恒正要下令追击,苏婉清突然指着沙滩:"王爷快看!"
潮水退去后,沙滩上露出个铁箱。箱中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瓷瓶,每个瓶中都装着某种青紫色粉末。随行太医验看后大惊失色:"是改良过的'极乐散',只需一钱就能让百人发狂!"
瓶底都刻着相同的标记:下月十五,天子寿辰。
周恒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柳如萱这是要在万寿节上,让满朝文武在癫狂中自相残杀!
"回广州!八百里加急送信入京!"
当周恒的船队全速返航时,广州城已经陷入混乱。林府燃起冲天大火,而码头方向传来阵阵喊杀声。众人赶到时,只见市舶司官员正带着衙役围攻一艘暹罗商船。
"拦住他们!"周恒厉喝,"船上可能有毒粉!"
混战中,一个黑影突然从商船跳入珠江。周恒箭步上前,在对方即将潜入水中的刹那抓住了他的脚踝——是林茂!
"王爷饶命!"林茂瘫在甲板上,"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周恒踩住他手腕,"柳如萱还是林晟?"
林茂的瞳孔突然放大:"你...你怎么知道..."话未说完,他浑身抽搐起来,嘴角溢出黑血——是齿间藏毒!
临死前,林茂挣扎着指向商船货舱:"那里...有...账册..."
货舱中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