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的晨雾还未散尽,周恒已经站在了"海晏号"的甲板上。这艘新下水的宝船在晨光中泛着桐油的光泽,三十二门新式火炮被油布遮盖着,却掩不住那股肃杀之气。
"王爷,罗盘已经校准三次了。"赵破虏捧着个鎏金铜盘走来,盘中的磁针在琉璃罩下微微颤动,"但司天监说这几日可能有飓风..."
周恒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港口林立的桅杆,落在远处海面上那几艘形迹可疑的黑色帆船上。自从权力移交大典后,那些挂着林氏商号旗帜的船只就一直在泉州外海游弋。
"传令下去,按原计划启航。"周恒突然转身,"另外,让火龙卫换上暹罗商人的装束,在底舱待命。"
苏婉清捧着航海图走来时,海风掀起她束发的青纱。这位昔日的商女如今已是海晏商行的大掌柜,腰间却还佩着周恒送的那柄短剑。
"王爷请看,"她展开泛黄的羊皮图纸,"占城使者说的那条新航线,要穿过这片暗礁区。"纤细的指尖停在一处画着骷髅标记的海域,"当地渔民叫它'鬼门关'。"
周恒凝视着那个标记,突然发现礁石图案的走向有些眼熟——竟与父亲留给他的铜哨纹路有七分相似!
"等等..."他猛地从怀中取出铜哨,在图纸上比划。当哨尾的龙纹与礁石图案重合时,一个隐藏的箭头突然显现,指向东南方一处无名小岛。
甲板上的将领们都屏住了呼吸。老舵手陈三突然跪了下来:"这...这是老侯爷的标记!二十年前双鱼海战前,侯爷的旗舰就是从这里..."
话未说完,瞭望塔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十二艘黑帆战船不知何时已经呈扇形包围过来,船首像都是狰狞的铜首——正是柳家余孽的标志!
"准备接舷战!"赵破虏的吼声响彻甲板。
但周恒却抬手制止:"不,升商旗,让他们靠近。"
当第一艘敌船逼近到弩箭射程时,周恒突然从袖中甩出三枚银针。针尖在朝阳下闪着诡异的蓝光,钉在对方主桅上绣着浪里蛇纹的旗帜。那面旗顿时冒起青烟,眨眼间化为灰烬!
"柳家的'海蛟帮'听着!"周恒的声音在海浪声中清晰可辨,"这银针上的毒,与你们当年害我母亲用的是同一种!"
黑帆船上顿时大乱。几个水手惊恐地拍打着突然溃烂的皮肤,而船舱里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周恒这招"以毒攻毒",用的正是听雨阁从柳如萱密室里找到的配方。
"现在,"周恒解下逍遥王的玉印,重重拍在船舷上,"愿意带我们穿过鬼门关的,赏千金,赐海商户籍!"
一阵死寂后,黑帆船上扔下来十几具尸体——都是穿着林氏服饰的监军。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走到船头,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的蛇形烙印:"小的愿为王爷效死!只求...求解药..."
海晏号在叛变的"海蛟"引导下驶向暗礁区时,苏婉清在舱房里发现了更惊人的东西。那个刀疤汉子献上的"投诚礼",竟是半张被血浸透的海图——与周恒手中的残图拼合,竟显现出一条直通爪哇的秘密航线!
"王爷,这图上说..."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抖,"爪哇岛上有座铜人殿,里面藏着..."
突然,整艘船剧烈震动。周恒冲上甲板,看见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晨雾散尽的海面上,十二尊青铜人像正踏浪而来,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的鬼火!
"是柳家的铜人傀儡!"赵破虏张弓搭箭,"保护王爷!"
但周恒却推开亲卫,独自走到船头。他从怀中取出父亲留下的铜哨,吹出一段奇特的旋律。哨声在海面上荡起涟漪,那些铜人突然僵在原地,眼中的鬼火明灭不定。
"果然..."周恒握紧铜哨,"父亲当年在它们身上留了后手..."
刀疤汉子扑通跪倒:"王爷神威!这些铜人二十年前就该随侯爷的战舰沉没,没想到..."
话音未落,最大的那尊铜人突然裂开胸膛,露出里面蜷缩的人形——白发苍苍的周临渊缓缓抬头,手腕上的铁链叮当作响:"恒儿...来得...太慢了..."
海天之间,朝阳终于冲破云层。周恒看着父亲被铜锈侵蚀的面容,突然明白为何柳如萱死前要说"爪哇岛"。那里藏着的不仅是铜人秘密,更是一场延续了二十年的复仇!
"全速前进!"周恒的声音惊飞一群海鸟,"我们去会会那位...爪哇岛上的'故人'!"
宝船劈波斩浪,驶向迷雾深处。谁也没注意到,苏婉清悄悄将一枚银针别在了昏迷的周临渊衣领上——针尖沾着的,是从太医院密档中找到的"刹那芳华"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