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坊蒸腾的热气在琉璃窗上凝成细密水珠，周恒指尖蘸着茶水，在案几上勾画出三条蜿蜒的航线。水痕尚未干透，窗外突然传来信鸽扑棱翅膀的声响——是爪哇前线最新的密报。
"三佛齐港口封闭了？"苏婉清展开浸过药水的密信，眉头微蹙，"理由竟是...香料瘟疫？"
周恒手中的茶杯一顿。这个词让他想起柳元宗琉璃殿里那些会"传染"的铜禾。果然，密信背面用针刺出了更骇人的消息：三佛齐的丁香树上结出了青铜色果实，触碰者三日之内必全身金属化。
"报！"赵破虏撞开房门，铠甲上沾满可疑的青色粉末，"佛郎机商队哗变，说我们的肉桂里掺了毒！"
他呈上的布袋里，本该棕红的肉桂卷表面覆着层青绿色霉斑。周恒用银刀刮下少许粉末，放在琉璃片上观察——那些"霉斑"在阳光下竟是由无数微型铜人组成的活物！
"不是瘟疫。"周恒的声音像淬了冰，"是柳元宗留下的'香料蛊'。"
窗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两人冲到廊下，只见码头上的香料仓库正升腾起诡异的青烟。烟雾中隐约可见人形轮廓，正贪婪地吮吸着堆成山的豆蔻与胡椒。更骇人的是，凡是吸入青烟的水手，裸露的皮肤都开始泛出铜锈光泽。
"擂鼓！全港戒备！"周恒的佩剑已出鞘，"火龙卫准备金谷火箭！"
......
黎明前的泉州港笼罩在呛人的香料烟雾中。周恒站在临时搭建的琉璃屏障后，看着亲兵们将一桶桶金谷酒泼洒向浓烟最浓处。酒液接触青烟的瞬间，爆发出成片金色火花，烟雾里顿时传出非人的惨嚎。
"王爷，查清楚了。"苏婉清脸上蒙着浸过药液的丝绢，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过去半年，林氏商行经手的香料船都在同片海域补给过淡水。"
她指尖停下的位置，正是密信中提到的"糖冢"海域。周恒突然想起沉没的琉璃殿里，那些封存着魂魄的香料罐。柳元宗竟早就在香料里埋下了种子！
"传令各船。"周恒扯下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外袍，"改用琉球进贡的硫磺熏香，所有出口香料必须用金谷酒浸泡。"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部署。老舵手陈三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手里攥着半块发黑的龙涎香："王、王爷！刚靠岸的暹罗商船说...说爪哇岛..."
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痰液中漂浮着细小的金属颗粒。周恒用琉璃盏接住这些颗粒，在阳光下看到每个颗粒内部都蜷缩着个青铜人形胚胎。
"慢些说。"周恒将金谷酒推到老人面前。
陈三灌下半碗酒，喉咙里的金属声才消退："爪哇岛的新王颁布了《香料禁令》，说要烧光所有非官营的丁香园..."他颤抖着展开块树皮，"但商队水手偷看到...他们在用铜鼎蒸煮香料...锅里煮的是..."
树皮上用血画着幅简笔图：沸腾的铜鼎中，无数铜人正抱着香料树沉浮。
"备船。"周恒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我们去会会这位'香料王'。"
......
海晏号的改造连夜进行。工匠们将金谷汁液混入桐油，把船身每一块木板都刷成了金色。苏婉清带人赶制的琉璃弩箭堆满了武器库，每支箭镞都中空，里面灌着提炼自占城稻种的解毒剂。
"王爷，有艘小船靠过来了。"瞭望塔上的水手突然大喊，"没挂旗...等等，船头站着的是..."
周恒冲到船舷时，那艘幽灵般的扁舟已漂到一箭之地。船头立着个戴斗笠的蓑衣人，抬头露出半张青铜面具——正是消失多日的周临渊！
"父亲！"周恒的呼唤被海风吹散。
蓑衣人缓缓举起鱼竿，钓线上悬着个琉璃瓶。瓶中金黄色的液体里，漂浮着片丁香树叶，叶脉已完全被铜锈侵蚀。当瓶子落到甲板上时，瓶底显露出用针尖刻出的小字：
"七日后，香料群岛见。"
扁舟无声滑入暮色，就像从未出现过。周恒摩挲着琉璃瓶，突然发现瓶塞是半截青铜钥匙——正好能与他掌心的纹路严丝合缝地贴合！
"起锚。"他将钥匙按在伤疤上，金色纹路瞬间蔓延至肘部，"这场战争，我们绕不开的。"
夜雾笼罩的海面上，海晏号的金色船身如同燃烧的火把。而在他们航向的正前方，十二柱青铜色的狼烟正从不同岛屿升起，在天幕上拼凑成个巨大的钥匙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