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任我逍遥行笔趣阁无弹窗 > 第96章 医学院授业
  天工坊试炮的硫磺味还未散尽,澄观园西角的杏林别苑已被血腥气笼罩。草帘隔出的“术室”中央,一具从顺天府殓房运来的无名尸静静躺在木台上,胸腹被利刃剖开,露出青紫色的脏器。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将苏婉清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摇曳的招魂幡。
  “看清了?”她柳叶刀尖点向尸身肿胀的胃囊,“死者生前吞服砒霜,毒发时胃壁挛缩出血,但致命伤——”刀锋猝然下划,破开死灰的肠壁,“在此处!毒物腐蚀肠管,溃穿后腹内生脓,这才是夺命元凶!”
  台下立着的七名医学院生徒齐刷刷后退半步,有人喉头滚动,有人死死捂住口鼻。唯有站在最前的林微和陆九纹丝不动。林微蘸墨的笔悬在《疡医验录》上,墨汁滴落洇开一团黑云;陆九则死死盯着肠壁溃烂处,左手无意识摸向自己腹部那道被海盗弯刀留下的旧疤。
  “怕了?”苏婉清刀刃一挑,带出半截蠕虫般的烂肠甩进铜盆,“将来你们要剖的,是战场上肠子流出来的伤兵,是瘟疫里烂穿肚腹的灾民!今日不敢看一具死尸,来日如何救活人?!”她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室烛火都一矮。
  “咣当!”草帘猛地被撞开。严世卿嫡孙女严素秋惨白着脸冲进来,手中药囊摔落在地。她看见尸身敞开的腹腔,喉咙里“呃”地一声,扭头扶着门框干呕起来。
  “扶严姑娘出去。”苏婉清头也不抬。
  “不必!”严素秋突然嘶声抬头,嘴角还挂着涎水,眼中却烧起一股狠劲,“我祖父说……说医学院是妖邪秽地……”她踉跄上前,染着蔻丹的指甲几乎戳到腐烂的肠子上,“我偏要看看,是什么妖邪敢动我严家的人!”最后半句已带哭腔。严世卿今晨将她强行塞进医学院,分明是当眼线,更是羞辱!
  烛火爆开一朵灯花。苏婉清深深看了她一眼,柳叶刀递过去:“怕就出去。不怕——”刀尖转向尸体溃烂的腹腔,“就帮我按住这块肝。”
  严素秋涂着蔻丹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沁出。她猛地闭眼,再睁开时抓起案上备用的麻布裹住手,狠狠按向那团滑腻的脏器!
  紫宸殿的蟠龙金柱下,血腥味变成了药气。太医院院判张济世跪伏在地,怀中紧抱的紫檀药匣簌簌作响。
  “陛下!此乃太医院精炼的‘紫雪丹’!”他额头抵着冰凉金砖,“以犀角、羚羊、麝香、黄金入药,最是清心开窍!周王妃那绿霉妖浆……臣已验过,不过是烂瓜果上生的秽物!岂能入药?!”他猛地抬头,老泪纵横,“老臣侍奉三朝,岂能眼睁睁看着邪术祸乱宫闱啊!”
  御座上的少年天子摩挲着药匣上温润的镶金纹路,目光却投向阶下沉默的周恒。冕旒垂珠轻晃,遮住了他眼底的波澜。
  “陛下,”周恒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如古井,“张院判可知,去岁北疆大雪,冻伤士卒截肢而亡者几何?”他向前一步,阴影笼住跪地的老御医,“三千七百二十六人。若当时有药能阻其伤口溃脓生蛆,哪怕只救下一成,便是三百条性命。”
  张济世浑身一颤:“战场污秽,伤创恶变乃天命!岂是人力……”
  “那天命为何不降在佛郎机人身上?!”周恒骤然抬声,如惊雷炸殿!满殿朱紫骇然抬头。他袖中滑落一卷染血的军报,直摔在张济世面前:“自己看!佛郎机舰队的军医案录!同样的刀伤箭创,敷了霉浆的兵卒,十人里活八个!我大周伤员,十不存三!张院判的天命——”他俯视着老御医煞白的脸,“是只管紫禁城里的贵人,不管边关卖命的牲口吗?!”
  死寂。张济世抖如筛糠,皇帝搭在龙椅上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够了。”少年天子终于出声,疲惫中带着一丝冷意,“太医院与医学院,各司其职。王妃所研……青霉汁,”他生涩地吐出这个词,“既于军伍有益,着兵部采买试用。宫内用药,仍依太医院旧例。”他目光转向周恒,冕旒玉珠轻碰,“至于尸解剖验之事……有伤天和,皇家学院内即刻禁止!”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周恒垂眸:“臣,遵旨。”
  殿角铜漏滴答,一滴水砸进死潭。
  禁令传到医学院时,陆九正把一块腐肉按进青霉培养皿。木台上那具尸体已被缝合,白布覆体,静静等待运回乱葬岗。严素秋瘫在墙角,裹手的麻布浸满暗红脓血,十根蔻丹指甲断了三根。
  “不准剖了?”陆九猛地抬头,沾满绿霉的手抓住传令太监的袖子,“那溃疮里的脓毒怎么验?烂肠里的病灶怎么……”
  “陆九!”苏婉清厉喝打断。她面无表情地接过禁令黄绢,指尖在“有伤天和”四字上一掠而过。“把剩下的腐肉埋了。尸身……送回去。”她声音哑得厉害。
  陆九一拳砸在木台上!培养皿震倒,青绿色的霉浆泼了一地。林微默默蹲下,用竹片一点点刮起沾染了脓血的绿浆,小心翼翼捧进新瓷碗里。
  “不准剖死人……”严素秋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裹着麻布的手指向自己腹部,“那活人剖不剖?”她踉跄起身,染血的指甲戳向苏婉清,“你不就想知道那霉浆怎么钻进烂肉里杀毒吗?剖我!我肚子里没毒瘤,但刚按过腐尸!看我会不会烂穿肚肠!看我烂了以后,你那绿浆灌进来有没有用!”她尖叫着去抓柳叶刀,被林微死死抱住。
  “按住她!”苏婉清喝道。两个粗使仆妇冲上来架住癫狂的严素秋。挣扎中,严素秋腕上一串珍珠链崩断,莹白的珠子滚落一地,跳进青绿色的霉浆里。
  苏婉清盯着地上滚动的珍珠,瞳孔骤然收缩!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闪电劈入脑海——既然无法破开人的腹腔观察病灶,何不……
  “陆九!”她猝然转身,“去格物院!把所有琉璃匠人叫来!再找路易斯要最透明的佛郎机水精!我要……看得见‘毒’的肚子!”
  格物院最深处的熔窑烈焰熊熊。琉璃匠赤膊站在窑口,铁钩搅动着翻滚的金红浆液。汗水滴落瞬间蒸起白烟。
  “不行!琉璃胚沾了绿浆就起泡!”匠人头目绝望地摔碎一片刚吹出的琉璃薄片。
  路易斯摊开双手,生硬的大周官话满是讥诮:“王妃,纯净水精?那是教堂镶嵌圣像的贡品!您要能透见脏腑的‘水晶肚皮’?只有上帝造得出!”
  窑火的噼啪声中,苏婉清立在炙热的空气里。地上散落着几十片失败的琉璃胚胎,有的浑浊如雾,有的布满气泡。林微蹲在其中,用银针挑破一片半透明琉璃上的气泡,针尖带出一点绿浆残液。
  “师父,”林微忽然举起那片琉璃,“气泡……只在沾了绿浆的胚子上才有?”她指尖点在胚子上几处不起眼的绿斑上。
  苏婉清脑中轰鸣!她劈手夺过那片琉璃冲向熔窑,将胚子猛地浸入一桶冷水!“滋啦”爆响,白雾蒸腾!淬火的琉璃片被抽出时,沾着绿斑的部位竟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纹路!
  “不是琉璃不纯……”苏婉清声音颤抖,“是绿浆里有东西‘吃’琉璃!”她眼中燃起疯魔的光,“陆九!把所有发霉的烂肉、脓血、腐果都扔进窑里!给我炼一炉‘毒琉璃’!”
  匠人们骇然后退。路易斯惊叫:“王妃!毒烟会……”
  “开窑门!”苏婉清厉喝如刀。烈焰热浪扑面而来,她抓起一筐长满绿霉的腐肉残肢,狠狠掷向金红的熔流!
  子夜的更鼓穿透浓烟。杏林别苑的密室里,苏婉清、林微、陆九围着一盏孤灯。桌上摊着十几片淬炼出的琉璃片,薄厚不一,浊清各异。
  烛光穿透一片微带青绿的薄片,将灯焰扭曲成诡异跳动的鬼影。苏婉清将薄片覆在伤口溃烂的验尸记录上——脓疮的纹路竟在琉璃下放大了数倍,溃穿的孔洞边缘,细如蛛丝的墨绿色霉斑纤毫毕现!
  “是它!”陆九的指甲几乎抠进桌板,“就是这些绿丝钻进烂肉里!和佛郎机人军医案录里画的霉菌图一样!”
  林微用银针挑起一缕培养皿里的青霉。灯光下,细密的菌丝如同活物般微微颤动。她将菌丝移到琉璃片上,菌丝竟缓缓渗入琉璃细微的孔隙!
  “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