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任我逍遥行笔趣阁无弹窗 > 第111章 海战定风波
  陆九的手掌死死按在“定波号”轮机舱那扇滚烫如烙铁的装甲舱门上。隔着一层厚实的石棉手套,那狂暴的、带着钢铁濒死前痉挛般震颤的绝望温度,依旧穿透进来,狠狠灼烧着他的掌心,沿着臂骨一路蔓延,几乎要焚尽他的意志。那不是火焰的灼热,是钢铁筋骨在超越极限的负荷下哀嚎解体前发出的、无声的绝唱。每一次金属撕裂的嘎吱声,每一次轴承熔毁般的刺耳尖啸,都像淬毒的针,扎在他这个缔造者的心头。
  舱门外,传声铜管里轮机长老刘那带着哭腔和浓重血腥气的嘶吼,断断续续,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喘息:“…撑…撑不住了…陆爷…右…右主轴…裂了…轮子…要…要飞了…泄压…泄压阀…烧死了…打不开…” 声音猛地被一阵更加剧烈、仿佛要将整艘战舰从龙骨处扯碎的可怕轰鸣吞没!
  轰——咔啦啦!!!
  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轮机舱深处爆发!整艘“定波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从下方狠狠砸中,猛地向右侧剧烈倾斜!巨大的惯性让陆九整个人狠狠撞在灼热的舱壁上!刺耳的金属扭曲、断裂、喷射的尖啸声如同地狱的合唱,瞬间淹没了舰桥内所有的呼喊!
  “右明轮!右明轮飞出去了!”瞭望手的尖叫撕裂了轮机爆炸的余音,带着极致的恐惧!
  陆九挣扎着扑到右舷观察口。透过弥漫的蒸汽和烟尘,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恐怖一幕:连接右舷明轮的巨大传动轴,如同被太古巨兽硬生生咬断的腿骨,扭曲断裂!那重逾万斤、由精钢铸造的巨大明轮,在失去束缚后,被残余的巨大离心力狠狠甩飞出去!像一个失控的死亡磨盘,旋转着、呼啸着,裹挟着断裂的连杆和蒸汽管道碎片,砸向不远处的海面!
  噗通!!! 惊天动地的水柱冲天而起!巨大的明轮在海水中不甘地翻滚了几下,迅速沉入墨色的深渊,只留下海面上一个巨大的、疯狂旋转的漩涡,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
  “定波号”庞大的钢铁身躯猛地一滞!失去了右舷澎湃的推力,整艘船如同被瞬间抽走了半边魂魄,在原地剧烈地打横、摇晃!仅存的左明轮在蒸汽轮机残骸的悲鸣中绝望地空转,搅起浑浊的水花,却再也无力推动这沉重的残躯。滚滚的黑烟不再象征着力量,而是伤兽垂死的浓浊喘息,从破开的舰体后部狰狞的裂口和烟囱中喷涌而出。
  舰桥上,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一切。所有的呼喊,所有的炮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隔绝了。只有船体在惯性作用下的摇晃,和轮机舱深处那如同垂死巨兽心脏般越来越微弱、越来越不规律的破碎喘息声。
  陆九猛地回头。郭振斜倚在舵轮后的舱壁上,胸口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战袍颜色更深了。他的一条手臂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却依旧死死扣住冰冷的黄铜舵轮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白得吓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睁着,死死瞪着前方那艘挂着猩红狮鹫旗、如同跗骨之蛆般缠上来的英吉利私掠快船“野狼号”,那艘船正利用“定波号”骤然失速的致命瞬间,如同闻到血腥的鬣狗,疯狂地扑向它笨重的右舷尾部——那里,正是轮机爆炸后装甲最薄弱、破口最丑陋的伤口所在!
  郭振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竭力下达命令,却只能吐出带着血沫的微弱嘶气。
  完了吗? 陆九的心沉入冰海。动力丧失,旗舰瘫痪!海盗的溃败只是假象,佛郎机和英吉利的獠牙才刚刚亮出!那个在“野狼号”船艉狞笑着挥舞弯刀、指挥水手准备投掷钩索的独眼身影,正是“血锚”最后的凶鲨——独眼鲨!一旦被他们跳帮成功,陷入接舷混战,失去机动和大部分炮击能力的“定波号”,就是一座漂浮的铁棺材!
  “陆…陆总监…”副官跌跌撞撞冲过来,满脸是泪水和烟灰,“郭提督…郭提督他…”声音哽住,后面的话淹没在绝望里。
  舰桥内所有残存士官的目光,带着濒死的恐惧和最后一丝茫然的希冀,全都聚焦在陆九身上。这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满身油污的书生。他不是提督,不是将军,他是造这艘船的人。现在,船要沉了,将军要死了,谁来决定这铁棺材里几百条命的结局?
  刹那的死寂,漫长如一个世纪。陆九的目光掠过郭振胸前那片刺目的猩红,掠过窗外疯狂逼近的“野狼号”和独眼鲨那张扭曲狞笑的脸,掠过舰桥内一张张沾满污秽、写满恐惧与茫然的脸孔。他并非天生的战士,骨子里流淌着的是格物院油墨和机械图纸的冷静线条。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但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另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如同淬炼过的精钢,从他眼底最深处缓缓升起——那是他毕生浸淫的格物逻辑,是面对绝对困境时排除一切情绪干扰、只寻求最优解的绝对理智!
  不能接舷!绝对不能被拖入肉搏! “定波号”还有武器!陆九的思维如同精密的齿轮,在死亡的阴影下疯狂运转!炮位?大部分炮位因轮机爆炸产生的震动和蒸汽管道破裂引发的高温蒸汽喷溅而陷入瘫痪!炮手非死即伤!唯一的希望……
  他的目光猛地锁定在舰艉楼顶部平台!那门造型古怪、炮口斜指向天的青铜怪物——代号“毒瘴”的旋膛弩炮!之前为了追击独眼鲨,它装填了一支特制的“火鸦箭”备用!因为位置高且结构独立,它应该还未受损!而“野狼号”为了高速接舷,完全忽视了仰角,正以最小夹角、最大速度冲向“定波号”脆弱的腰腹!
  角度!距离!风向! 无数参数如同瀑布般在陆九脑中流过!
  “右满舵!左舷辅助帆!硬帆!有多少升多少!”陆九的声音陡然响起,斩钉截铁,没有丝毫颤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绝对理性!完全不同于郭振的咆哮,却拥有同样穿透人心的力量!
  舵手惊呆了,茫然地看着陆九。右满舵?船已经失去动力,全靠残存惯性在海上打转,右满舵只会让船尾更彻底地暴露在敌人面前!
  “执行命令!”陆九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瞬间刺穿了舵手的犹豫,“快!”他转向传令兵,语速快如闪电,“艉楼炮位!我是陆九!现在接管指挥!目标!敌舰‘野狼号’!标尺一百五十!仰角最大!引信最短!快!他们没有时间修正弹道!这是唯一的机会!给我打出去!!”
  命令如同闪电传向艉楼!“毒瘴”炮位上的幸存炮手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惊得一愣,但看到传令兵手中陆九那枚特制的天工院徽章,瞬间反应过来!他们疯狂地转动沉重的齿轮绞盘,将那青铜炮管的仰角推到极限!
  “野狼号”上,独眼鲨脸上的狞笑已经扭曲到极致。他清晰地看到了“定波号”舰桥内的混乱,看到了那个穿着工装的身影取代了郭振的位置。“靠上去!丢钩索!杀光他们!抢了这铁棺材!”他挥舞着弯刀嘶吼,“野狼号”如同离弦之箭,锋利的撞角直指“定波号”右舷轮机舱那狰狞的破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远比侧舷重炮更加尖锐、更加刺耳的爆鸣从“定波号”艉楼顶端炸响!炮口喷出的烈焰不是常见的橘红,而是诡异的青白色!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艉楼都剧烈一震!一枚手臂粗细、尾部装着巨大稳定翼的钢箭——“火鸦箭”,带着刺耳的尖啸,沿着螺旋膛线赋予的高速旋转,如同被激怒的毒蜂,沿着一个高得离谱的抛物线,直刺铅灰色的天空!
  “打鸟吗?哈哈哈哈!”独眼鲨和“野狼号”上的海盗爆发出震天的哄笑。这准头偏到天上去了!那箭矢远远掠过“野狼号”的桅杆,朝着海天交接处飞去。
  笑声未落,异变陡生!
  就在“火鸦箭”攀升到抛物线的顶点,距离“野狼号”船艏上方不足五十丈的半空中——
  轰隆!!!
  一声沉闷如滚雷、却比雷霆更震撼的爆炸,猛然在“野狼号”正前方的空中炸开!没有火光,没有碎片!只有一团急剧膨胀的、浓得化不开的、如同凝固淤泥般的灰白色烟雾!烟雾瞬间膨胀,如同凭空出现的一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