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任我逍遥行笔趣阁无弹窗 > 第130章 疾驰报万里
  京师,皇家格物院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特意加厚了墙壁的独立院落——“格物通讯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铜线焦糊、松香、蓄电池酸液以及浓厚纸墨的奇异气息。这里没有“天工所”蒸汽机的低沉轰鸣,却充斥着另一种紧绷而神秘的“电流”:细微的“滋滋”声在空气中游走,精巧的黄铜检流计指针在微弱的磁力牵引下,神经质地左右颤动。地上,蜿蜒盘绕的不是巨蟒,而是成捆成卷、闪烁着暗哑光泽的紫铜导线,粗如小指,如同某种庞大生物裸露出来的、等待连接的神经脉络。
  林璇站在实验台前,一身素雅的博士常服,袖口沾染着几抹难以洗净的铜绿和松香油污。她那双惯于观察天体运行轨迹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台面上一个看似构造简单却凝聚了无数心血的装置:一只被无数圈细密铜线缠绕的蹄形磁铁(电磁铁),其两极之间,悬空吊着一枚纤细如发丝的磁针。磁针下方,固定着一张被纤细碳笔尖轻轻压着的、匀速转动的纸带。
  她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高度的专注和期待。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五丈开外、被一道厚厚棉布帘隔开的另一间小室。那里,站着她的助手,一个同样年轻的学院毕业生,他面前是一个简陋的按键开关(发报键雏形),开关两端连接着导线,导线穿过墙壁上的预留孔洞,一直延伸到林璇面前的电磁铁线圈上。更远处,是两组串联的巨大伏打电堆——数百个浸泡在稀硫酸溶液中的铜锌圆片,是此刻唯一能提供持续电流的动力源。
  “开始!”林璇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帘子那头的助手闻声,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用力按下了发报键,随即迅速松开。
  咔哒!
  开关闭合的清脆声响,仿佛敲在林璇的心尖上。
  嗡——! 几乎在开关闭合的瞬间,缠绕着蹄形磁铁的线圈猛地一震,肉眼无法捕捉的电流瞬间贯通!强大的电磁场瞬息生成!
  吱! 那枚细如发丝、悬吊在磁场中的磁针,如同被无形的手狠狠拨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向右偏转了一个清晰的角度!悬吊着它的纤细杠杆随之摆动,杠杆末端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碳笔尖,便在下方匀速移动的纸带上,重重地划下了一道深刻的竖线!
  紧接着,助手飞快地、有节奏地连续按压开关: 咔哒!咔哒——咔哒! (模仿某种简单的预定义信号组合)
  每一次开关的闭合与断开,便是一次电流的通断! 每一次电流的通断,便是一次电磁场的生灭! 每一次磁场的生灭,便驱动着那敏感的磁针发生一次精准的偏转!
  吱!吱——吱! 磁针在无形的磁力牵引下,忠诚地左右摆动,应和着远在五丈外、由人手控制的开合节奏。杠杆末端的碳笔尖,便在匀速转动的纸带上,清晰地留下了一串由长短不一的竖线组成的、具有特定间隔规律的痕迹!
  “成了!”林璇死死盯着纸带上那串在电流驱动下“自动书写”出来的信号,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的鬓角。这不是玄妙的道法,不是虚幻的传说,这是力!是实实在在由电流驱动、由磁力转换、最终被记录在案的物理信号!跨越了五丈空间的阻隔,实现了无需人声传递、无需驿马奔波的即时信息记录!
  “林博士!快!译出来看看!”几个同样参与了核心实验的年轻学子激动地围了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林璇强压住激动,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带,对照着预先制定的一份极其简单的编码手册(短划代表“点”,长划代表“划”,特定间隔代表字母分隔)。她的手指顺着那些长短不一的竖线划过,嘴唇无声地翕动:
  “点…划…点…点…间隔…划…点…划…间隔…”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是‘天’!还有‘工’!他发的是‘天工’!”
  “天工!是天工!”实验室内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如同惊雷,宣告着一条全新的信息传递途径被人类撬开了一道缝隙!虽然只是五丈,但意义远超千山万水!
  数日后,紫禁城,文华殿东暖阁。
  气氛却远不如“格物通讯所”那般激动人心,反而有些沉闷凝重。
  “……皇后娘娘明鉴,”钦天监监正吴道玄,一位须发皆白、道骨仙风的老者,此刻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此‘电符传讯’之说,老臣闻所未闻!雷霆之力,素为天地至阳至刚,司生杀之柄,岂是凡俗铜铁丝线所能驾驭?林博士此法,以金石罗网捕捉天雷余韵,驱动磁针,妄图跨越千山传信,此实乃……实乃逆天而行,窃取造化权柄!恐非但不成,反遭天谴,遗祸无穷啊!”他引经据典,将电流现象归结为“雷火余烬”、“五行之戾气”,认为强行操控必遭反噬。
  他身旁几位清流官员和翰林学士也纷纷附议,言辞间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和对“奇技亵渎天道”的鄙夷。纵使林璇的实验报告写得再严谨,纸带上的墨迹再清晰,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这依然是“妖法”、“幻术”,是离经叛道的邪路。
  苏婉清端坐凤椅,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御座旁沉默不语的周恒,最后落在林璇身上。林璇一身素净的博士袍服,神情平静,眼神清澈而坚定,面对众多质疑与攻讦,并无丝毫慌乱。
  “林博士,”苏婉清待反对声稍歇,温和开口,“吴监正及诸位大人所虑,亦是老成持国之见。然实践乃检验真理唯一准绳。你既言此术可行,可有实证,能让诸卿释疑?五丈之距,说服力……怕是不足。”
  周恒此时缓缓抬眼,目光如渊:“纸上谈兵,终是虚妄。吴监正言天谴,本王倒想问问,上古燧人氏钻木取火,可是窃取火神权柄?仓颉造字,鬼哭神嚎,可曾遗祸人间?格物之理,便是要解构这天地运行的法则,化莫测为可控,变害为利!若因无知而畏葸不前,我大周何谈海权?何谈格物?”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不少质疑之声。他看向林璇,“林璇,你需要多大的场地?”
  林璇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朗声道:“回禀殿下、娘娘,五丈之验,只为验证原理可行。若要实证其远距传信之能,非百丈不可!且需架设稳固导线,模拟真实传讯之场景!”她知道,这是关键一战。
  “百丈?!”吴道玄惊呼,“这……这更……”
  “准!”周恒不等他说完,断然拍板,“就在西苑!架线百丈!本王与娘娘亲自验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
  西苑,昆明湖畔。
  一条由粗大木杆临时架设的线路,从湖东岸的龙王庙小亭,一直延伸到湖对岸百丈之外的“水云榭”。紫铜导线绷得笔直,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仿佛一道跨越碧波的钢铁琴弦。
  龙王庙小亭内,被改造成了简易的发报房。巨大的伏打电堆散发着微酸的刺鼻气味,林璇亲自坐镇,面色凝重地调试着发报机和连接导线的接口。周恒、苏婉清以及大批将信将疑、等着看“妖法”失败的官员都聚集于此。
  水云榭内,接收端也已布置好。几架最精密的磁针式接收器一字排开,纸带卷缓缓转动。几名格物院的年轻博士屏息凝神,死死盯着磁针和纸带,手心全是汗。陆九也被周恒特意召来,他抱着双臂,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作为机械动力大师,他对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电”充满了本能的警惕和强烈的好奇。
  “开始吧。”周恒的声音打破了湖畔的沉寂。
  林璇点点头,拿起一份事先约定的、极其简短且保密的测试报文,看了一眼身旁紧张得几乎要昏厥的助手。她定了定神,手指沉稳有力地按下了发报键,按照复杂的编码规则(摩尔斯电码的简化雏形),开始发送: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代表“昆明”) 短暂的停顿。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代表“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