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九,紫禁城银装素裹。周恒立在铜镜前,任由礼官为他系上玄色冕服的玉带。今日是他十五岁及冠之礼,按祖制该由皇帝亲自加冠。但直到此刻,乾元殿仍无旨意传来。
"殿下,吉时已到。"礼部侍郎在门外催促第三遍。
周恒最后看了眼镜中的自己——这张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面孔,眉宇间已有了几分帝王威仪。他伸手抚过腰间佩玉,那里暗藏着一枚青铜钥匙,是昨夜从柳贵妃遗物中寻得的。
太和殿前百官肃立。周恒踏着红毯缓步前行,却在丹陛之下被拦住了。
"陛下口谕!"大太监尖锐的嗓音刺破寒风,"皇长子周恒,即日起入主东宫!"
满朝哗然。周恒猛地抬头,看见皇帝高坐龙椅,身侧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失踪半年的周治!少年长高了不少,一袭杏黄色蟒袍衬得他面如冠玉。
"儿臣..."周恒喉头发紧,"敢问六弟..."
"治儿是朕特意接回的。"皇帝的声音透着疲惫,"这半年他在终南山养病,多亏林爱卿寻得神医。"
周恒垂下眼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好个"养病"!皇帝分明是在警告他——既能悄无声息地送走周治,也能随时把人接回来。
加冠仪式在一片肃穆中匆匆结束。周恒身着华丽的礼服,站在宫殿中央,接受众人的朝拜。当他从父亲手中接过那顶象征着储君地位的九旒冕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然而,就在这庄严的时刻,他突然听到了一声冷哼。声音来自他的二哥周勇,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嫉妒。周恒的眉头微微一皱,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默默地将九旒冕戴在头上。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细微的动作。周治,他的三哥,正悄悄地将手伸进袖子里,一道寒光在袖中一闪而过。周恒心头一紧,他立刻意识到那是一把淬毒的匕首。
周恒不动声色地继续转身,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的内心却如翻江倒海一般,他不明白周治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手。
"皇兄。"周治上前行礼,声音却冷得像冰,"日后请多指教。"
周恒刚要伸手相扶,周治突然压低声音:"别碰我。我知道是你杀了母妃。"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周恒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周治退回皇帝身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周治,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依赖他的孩子了。
东宫的夜晚,仿佛时间都被拉长了一般,格外漫长。周恒静静地坐在窗前,手中摩挲着那把青铜钥匙,它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寒光。
这把钥匙,是他从柳贵妃的妆奁暗格中找到的。柳贵妃是他的生母,生前最珍视的便是这个紫檀木匣。周恒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匣子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如今,他终于有机会打开它了。当他轻轻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只听得“咔嗒”一声,木匣应声而开。
匣中,只有一封泛黄的信,纸张已经有些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破碎。周恒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笺,看到上面的字迹,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信的落款,是二十年前的日期。
“……双生子俱在,如你所愿。然宁氏女已有所觉,当早除之。另,恒儿心疾恐难愈,若夭折,可按原计……”
周恒的手微微颤抖着,这些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双生子?他竟然还有一个兄弟?而那个宁氏女,又是谁?为什么要除掉她?还有,他的心疾……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周恒只觉得一阵晕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读下去。
信纸在烛火中化为灰烬。周恒盯着跳动的火焰,突然笑出声来。原来如此!柳贵妃并非他生母,而真正的"恒儿"早成了太医院药圃下的枯骨。他不过是皇帝用来制衡柳家的棋子!
"殿下。"萧远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六殿下求见。"
周恒迅速敛去眼中寒芒。当他打开殿门时,已换上温和的笑容:"六弟深夜前来..."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周治双眼赤红,手中匕首抵住周恒咽喉:"为什么杀她?母妃从未害过你!"
周恒不躲不闪。借着月光,他看见周治袖口内衬绣着朵曼陀罗——正是宁嫔生前最爱的花样。
"我没有杀宁嫔。"他轻声道,"但我知道是谁。"
匕首微微一颤。周恒趁机握住周治手腕,触到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火烧的痕迹。
"半年前那场大火..."周治声音嘶哑,"我亲眼看见你的人在静怡轩泼油!"
周恒心头巨震。他终于明白周治为何性情大变——有人精心策划了这场误会,让周治亲眼目睹"听雨阁"的人纵火!
"那些人不是我派的。"周恒松开手,露出脖颈上的伤痕,"同一天晚上,我也差点死在柳家死士刀下。"
周治的匕首"当啷"落地。他踉跄后退两步,突然从怀中掏出个布包:"那这怎么解释?"
布包里是枚鎏金令牌,正面刻着"听雨"二字,背面却是周恒从未见过的纹样——一条盘绕在火焰上的蛇。
"这不是听雨阁的令牌。"周恒拾起令牌,在烛光下细看,"我们用的是鹰纹,而且..."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羽箭破空之声。周恒本能地扑倒周治,三支弩箭深深钉入他们方才站立的地砖。
"护驾!"萧远的吼声与刺客的惨叫同时响起。
当侍卫冲进来时,只见皇长子紧紧护着六皇子,肩头插着半截箭矢。鲜血顺着冕服流淌,在青砖上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周治颤抖着手去按伤口,却被周恒一把抓住:"现在你明白了?有人要我们兄弟相残。"
窗外,一轮血月高悬。周恒望着那片不祥的红色,突然想起宁嫔临终的话——曼陀罗花谢了,但种子还在。
而现在,那颗种子正在他怀里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