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任我逍遥行全文免费阅读 > 第15章 双生镜影
  寒露过后的清晨,东宫偏殿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周恒推开尘封多年的紫檀木柜,柳贵妃——或者说他名义上的母妃——的遗物整齐地码放在绸缎包裹中。自那夜遇刺后,皇帝特许他休朝三日,这给了他翻查旧物的机会。
  "殿下,这是从冷宫取来的妆奁。"萧远捧来一个漆木匣子,边缘的金漆已经剥落,"按您的吩咐,没让六殿下知道。"
  周恒用青铜钥匙打开匣锁。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双鱼玉佩,两条玉鱼首尾相衔,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血色纹路。他刚拿起玉佩,窗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六殿下?"萧远警觉地按剑。
  周恒迅速将玉佩藏入袖中,推开窗只见一只黑猫窜过廊柱。他正要关窗,却发现窗棂上卡着半片枯叶——叶脉被刻意划出三道平行的刻痕。这是他与周治儿时约定的暗号,代表"危,勿动"。
  "备马。"周恒突然转身,"去浣衣局。"
  浣衣局最角落的矮房里,当年给柳贵妃接生的老嬷嬷已经瞎了双眼。听到开门声,她干枯的手指猛地攥紧佛珠:"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嬷嬷别怕。"周恒蹲下身,将一枚金瓜子塞进她手中,"我只想问,永昌十二年腊月初七那晚,柳娘娘生产时,可有什么异常?"
  佛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滚了一地。老嬷嬷凹陷的眼窝里渗出浊泪:"造孽啊...那晚明明是两个女娃..."
  "什么?"周恒瞳孔骤缩。
  "先出来的是大小姐,右肩有朱砂痣。"老嬷嬷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隔了半个时辰又是个女娃,背上带着块青色胎记...老爷当场就变了脸色..."
  周恒心跳如鼓。这与皇帝所说完全不同!若柳贵妃当年诞下的是双生女,那周治的生母宁嫔...
  "后来呢?"
  "后来..."老嬷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老爷把二小姐交给奶娘,说要送去庄子上...可老奴分明听见后花园有婴儿哭..."她的指甲抠进床板,"双生子乃大凶之兆,柳家祖训要溺毙..."
  一阵寒风穿堂而过,油灯倏地熄灭。黑暗中,周恒摸到袖中玉佩背面凹凸的刻痕——借着月光细看,竟是"如萱如茵"四个小字。
  如萱是柳贵妃闺名,那如茵...
  "殿下!"萧远突然破门而入,"六殿下闯进冷宫了!"
  冷宫西侧的断垣残壁间,周治正用匕首疯狂撬着一块松动的墙砖。他的蟒袍下摆沾满泥浆,显然是从哪个狗洞钻进来的。当周恒赶到时,那块墙砖刚刚被撬开,露出个生锈的铁盒。
  "别过来!"周治转身亮出匕首,眼中布满血丝,"你们都在骗我..."
  周恒停在十步开外,慢慢举起双手:"我从未骗你。那夜大火——"
  "不是大火!"周治嘶吼着砸开铁盒,"是这个!"他抖出一块发黄的白绫,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字迹:
  "恒非亲子,乃换婴计。 双鱼为证,如茵绝笔。"
  血书右下角画着两条首尾相衔的鱼,与周恒袖中玉佩一模一样。他如遭雷击,突然明白皇帝为何对他态度反复——若他并非柳贵妃亲子,那他的生母...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周治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母妃...宁嫔她到死都以为你是她亲儿!"
  周恒向前一步,任由匕首刺破前襟:"阿治,看着我。若我真要灭口,为何那夜冒险救你?为何..."
  他的话戛然而止。周治身后残破的铜镜里,突然映出个鬼魅般的身影——林少保的心腹侍卫正张弓搭箭!
  "小心!"
  周恒扑倒周治的瞬间,箭矢擦着他脸颊钉入墙砖。萧远立刻带人追去,却被周治拦住:"站住!你们演得好戏!"他挣开周恒的手,指着墙上那支箭,"箭尾的鹰羽是北疆贡品,只有东宫才有!"
  周恒抹去脸上血痕,突然笑了:"你终于学会观察细节了。"他拔出那支箭,指着箭簇上几乎不可见的刻痕,"但你看这里——"
  极细的"勇"字刻在箭簇根部。周治脸色骤变,这是二皇子周勇的标记!
  "林少保是周勇岳丈。"周恒轻声道,"他们不仅要离间我们,更要借你的手杀我。"
  夜风吹起血书的一角。周治突然抓住周恒的手腕:"那这'如茵'是谁?母妃临终前一直念这个名字..."
  铜镜突然从墙上坠落,在青砖上摔得粉碎。周恒望着满地碎片中扭曲的倒影,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三更时分,苏婉清扮作药童混入东宫。当她展开那对双鱼玉佩时,香炉里突然爆出个火星。
  "这纹路..."她用银针挑开玉佩衔接处,"里面有东西!"
  玉鱼腹部藏着两片薄如蝉翼的金箔,拼起来竟是一幅地图。周恒的手指沿着墨线移动,最终停在冷宫后废弃的荷塘位置。
  "明日卯时,我要挖开这个荷塘。"周恒的声音有些发抖,"婉清,你可知'如茵'是谁?"
  苏婉清蘸着茶水在案几上写下三个字:柳如茵。
  "柳家庶女,十五年前暴毙。"她压低声音,"但我家老掌柜说,曾见过柳元宗带着个戴帷帽的姑娘去药铺,右腕有青色胎记..."
  周恒手中的茶盏轰然坠地。若柳如茵才是他生母,而宁嫔是柳如萱的双胞胎妹妹柳如茵,那么当年被调包的就不仅是皇子...
  "殿下!"萧远浑身是血地撞开门,"林少保带人围了东宫,说您私藏前朝禁书!"
  周恒迅速将金箔地图吞入口中,转身对周治说:"现在你信了?他们连灭口都要栽赃给我。"
  当禁军破门而入时,周恒正捧着《论语》端坐案前。林少保阴鸷的目光扫过满地茶盏碎片,却在看到周治时明显一怔。
  "六殿下为何在此?"
  周治抚摸着袖中血书,突然笑了:"本宫来向太子请教《春秋》,林大人有意见?"他起身挡在周恒面前,"还是说,您连本宫也要搜?"
  林少保脸色铁青地退下。待脚步声远去,周治突然瘫坐在蒲团上,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今早在母妃...在宁嫔妆台暗格里找到的。"
  信纸上是女子娟秀的字迹:
  "如萱姐: 恒儿心疾已愈,勿忧。 然老爷疑你我调包婴儿,明日要将茵儿沉塘。 求姐念在双生之情..."
  最后的字迹被水渍晕开,像是泪痕。周恒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终于明白冷宫荷塘里可能埋着什么。
  五更梆子响起时,周治突然抓住周恒的手:"皇兄...若荷塘里真有..."
  "那她就是我们的母亲。"周恒反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无论血脉如何,阿治,你我永远是兄弟。"
  晨光穿透云层,照在满地铜镜碎片上。无数碎片映出两张相似的面容,仿佛一场隔了十五年的镜中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