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站在丹墀左侧,望着檐角垂下的冰凌在晨曦中泛着冷光。今日是大朝会,但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压抑——皇帝已经连续三日未露面,而太医院的御医们进出寝宫的频率越来越频繁。
"王爷。"苏婉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借着递茶的动作低语,"听雨阁刚截获的飞鸽传书。"
袖中传来的纸条还带着信鸽的体温。周恒借着宽袖遮掩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铜人现福州,柳如萱入京。"
周恒指尖一颤。自从太庙铜人事件后,柳如萱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如今突然现身京城,必有大动作。他正欲细问,殿内突然传来太监尖利的宣召:"宣——逍遥王觐见!"
乾清宫内药香浓郁得呛人。皇帝半卧在龙榻上,面色灰败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见到周恒,他艰难地抬手示意近前:"恒儿...看看这个..."
龙案上摊着幅巨大的海图,上面朱笔勾勒的航线从泉州一直延伸到遥远的西洋。周恒一眼认出这是父亲周临渊的手笔——二十年前那场著名的双鱼洞海战前,父亲曾向他展示过类似的草图。
"父皇,这是..."
"临渊留下的。"皇帝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当年...没有死..."
周恒佯装震惊,实则心跳如鼓。自从在双鱼洞发现父亲旗舰的残骸,他就隐约猜到这个可能。但此刻从皇帝口中得到证实,仍是震撼不已。
"拿着。"皇帝突然从枕下取出半枚虎符,"去找...另外半枚..."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周恒急忙上前搀扶,却见皇帝掌心满是黑血——与柳如萱下的毒症状一模一样!
"陛下!"太医慌忙上前。
皇帝挥手屏退众人,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周恒衣袖:"柳如萱要的不是朕的命...是铜人...十二尊铜人..."
"铜人究竟有何秘密?"周恒压低声音。
"当年..."皇帝眼中闪过恐惧,"临渊发现柳家用活人铸铜...以魂魄为引..."
殿外突然传来骚动。大太监李德全慌张闯入:"陛下!九门提督急报!太庙...太庙又现铜人!"
皇帝浑身一震,突然喷出一口黑血。在众人惊慌失措时,他蘸着血在周恒掌心写下三个字:"爪哇岛"。
"传旨..."皇帝用尽最后力气高呼,"即日起,由太子周治...监国..."
这道口谕如同惊雷炸响。周恒敏锐地注意到,皇帝说的是"监国"而非"继位",更未提及自己这个逍遥王的辅政之权——这分明是在为可能的变故留后路!
离开乾清宫时,周恒在廊柱阴影处停下。苏婉清如幽灵般现身:"王爷,太庙那边..."
"是调虎离山。"周恒冷笑,"柳如萱真正要的是这个。"他亮出半枚虎符,"能调动沿海十万水师的'海龙符'。"
"另外半枚..."
"在爪哇。"周恒望向东南方向,"父亲在那里。"
当夜,逍遥王府的密室灯火通明。周恒、苏婉清与刚刚秘密出宫的周治围坐在沙盘前,上面标注着京城所有要害位置。
"皇兄,父皇他..."周治眼眶通红,这个温润如玉的年轻太子此刻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暂时无碍。"周恒按住弟弟颤抖的手,"但柳如萱等不及了。她要在陛下...之前启动铜人。"
"铜人究竟是什么?"周治问出了困扰已久的问题。
周恒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份泛黄的密档:"骁骑营绝密记载:永昌十三年,柳元宗以'镇海'为名,抓骁骑营将士十二人,活灌铜汁铸成人像。"
"活人铸铜?!"周治脸色煞白。
"不止。"周恒的声音冷得像冰,"柳家秘术,以将死之人的怨气为引,可操控铜人行动。十二尊铜人齐聚,据说能..."
"能怎样?"
"改朝换代。"周恒指向沙盘上的太庙,"柳如萱要用铜人在祭天大典上行刺。"
周治手中的茶盏"咣当"落地。祭天大典是新帝登基前最重要的仪式,若在那日出事...
"皇兄,我..."
"别怕。"周恒突然笑了,"柳如萱算错了一步。"他拍了拍身旁的木箱,"火龙卫新研制的'霹雳炮',专克铜人关节。"
正说着,赵破虏匆匆闯入:"王爷!柳府有异动!"
柳府后院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借着月光,周恒看见十二口棺材整齐排列,每口棺材里都躺着一具青铜铸造的人形。更诡异的是,这些"铜人"胸口都刻着骁骑营不同分营的番号,而最中央那尊格外高大,面容竟与周临渊有七分相似!
"王爷小心!"苏婉清突然拽住周恒。
一个黑影从假山后转出——白发如霜的柳如萱手持龙睛琥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临渊的儿子...终于来了..."
"柳姑母。"周恒故意用亲昵称呼扰乱对方心神,"二十年不见,您老了。"
柳如萱果然被激怒:"闭嘴!若非你父亲背叛柳家,我何至于..."她突然举起琥珀,"今日就让你们父子团聚!"
琥珀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红光,照射在铜人身上。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铜人竟然同时睁开了眼睛!
"跑!"周恒一把推开周治,自己却迎向扑来的铜人。寒螭剑划过铜人脖颈,溅起的不是鲜血,而是某种青黑色的黏液。
"没用的!"柳如萱狂笑,"这些铜人刀枪不入..."
话音未落,苏婉清的火铳喷出火光,准确击中她手中的琥珀!龙睛琥珀应声而碎,铜人们的动作顿时迟缓下来。
"贱人!"柳如萱暴怒,从袖中甩出三枚银针。苏婉清闪避不及,肩头中针,瞬间脸色发青——针上淬了剧毒!
周恒目眦欲裂,正要救援,那尊最大的铜人突然转向他,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吼:"恒...儿..."
这个声音...周恒如遭雷击。铜人眼中流下的不是泪水,而是融化的铜汁!
"父...亲?"
趁他分神,柳如萱猛地扑来,枯爪般的手直取他咽喉!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柳如萱心口!
"萧远救驾来迟!"侍卫长带着火龙卫杀到。混战中,柳如萱却诡笑着拔出箭矢,伤口竟无半滴鲜血!
"蠢货..."她嘶声道,"老身二十年前就该死了..."说着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铜疤——她竟将自己也炼成了铜人!
最可怕的秘密终于揭晓。柳如萱这些年东躲西藏,不是在逃避,而是在完成最后的仪式——将活人转化为铜人的秘术,需要施术者亲身尝试!
"今日就让你们见识..."柳如萱的声音越来越不像人类,"什么是真正的...铜人之主!"
她猛地将手中断箭插入心口铜疤,整个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泛起诡异的青铜光泽。与此同时,十二尊铜人同时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朝周恒扑来!
"放箭!"
萧远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呼啸而出。这些特制的箭矢在接触铜人瞬间爆开,溅出的液体立刻引燃熊熊烈火——是周恒特制的"火龙油"!
"没用的..."柳如萱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铜人怕的不是火..."
果然,那些铜人穿过火墙,毫发无损地继续前进。周恒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半枚虎符高高举起:"骁骑营听令!"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尊酷似周临渊的铜人突然僵住,眼中铜汁沸腾般翻滚:"虎...符..."
趁此间隙,周恒箭步上前,将虎符狠狠按在铜人胸口!一阵刺眼的金光爆发,铜人发出凄厉的嚎叫,全身铜甲如蜡般融化,露出里面...一个活生生的人!
"父...亲?"周恒声音颤抖。
那人缓缓抬头,虽然满脸疤痕,但那双眼睛与周恒如出一辙:"恒儿...长这么大了..."
柳如萱见状,发出非人的尖啸:"不可能!你明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