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任我逍遥行全文免费阅读 > 第129章 荒年粮仓稳
  永平十七年的春旱,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酷烈。自打惊蛰过后,老天爷便吝啬得连一滴雨星子也不肯施舍。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白晃晃地炙烤着北方大地。土地干渴得裂开无数道狰狞的口子,像一张张绝望嘶吼的嘴。往年此时该是绿油油的麦苗,如今蔫头耷脑,焦黄的叶片蜷缩着,在滚烫的热风中发出簌簌的哀鸣。榆树皮被饥民剥得精光,露出惨白的树干,在荒野上显得格外刺眼。
  保定府,清苑县,周家坳。
  周老栓蹲在自家地头,粗糙如树皮的手指捻起一撮干得能搓出火来的黄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眼前这片祖辈传下来的薄田,麦子稀稀拉拉,最高的不过半尺,枯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旁边几垄去年冬天咬牙种下的“洋芋蛋”(土豆)和“棒子”(玉米),情况稍好,但也蔫蔫的,叶子边缘焦枯卷曲。
  “爹……”儿子周大壮从村里跑回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二叔家……二叔家的小栓子……昨儿夜里没了……饿的……肚子胀得跟鼓似的……”他眼圈通红,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饥饿的阴影,如同盘旋的秃鹫,已经笼罩在这个小山村上空。
  周老栓猛地闭上眼,沟壑纵横的脸上肌肉抽搐。他想起去年秋天,县衙派来的那个年轻“劝农官”,穿着皇家格物院农科所的蓝布褂子,带着几个衙役,挨家挨户地宣讲,硬是把这些从新洲弄来的、模样古怪的种子塞给他们,还画了图,教怎么种。说什么“耐旱高产”、“荒年救命粮”。当时村里老少爷们没几个信的,都觉得这官儿是胡闹,糟蹋地。要不是衙役拿着鞭子在旁边盯着,周老栓真想把这劳什子扔沟里去。
  “唉……”周老栓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天要收人,神仙也没法子……”他绝望地望向远方龟裂的田垄,心里盘算着家里最后那点存粮还能撑几天,盘算着是不是该带着全家去逃荒。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上突然扬起一阵烟尘。几匹快马疾驰而来,后面跟着几辆蒙着油布的骡车。马蹄踏在干硬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嘚嘚”声,打破了山村的死寂。
  “是……是官差?”周大壮有些惊惶地站起身。
  马队在村口停下。为首一人翻身下马,正是去年秋天来过的那位年轻劝农官,名叫陈平。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农科所蓝布褂的年轻人,还有一队押车的衙役。
  “周老伯!”陈平一眼认出了地头的周老栓,快步走过来,声音洪亮却带着急切,“快!召集乡亲们!带上家伙什,跟我去‘皇庄’试验田!”
  “试……试验田?”周老栓茫然地看着他。
  “对!就是去年按我们法子,种‘棒子’和‘洋芋蛋’的那片坡地!”陈平指着村东头那片靠着山脚、原本是石多土薄的贫瘠坡地,“老天爷开眼!别处都旱死了,那里……那里有收成!”
  周老栓和周大壮,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个村民,半信半疑地跟着陈平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村东那片坡地。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呆立当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坡地上,一片浓密的青绿色扑面而来,在周围枯黄死寂的背景下,显得生机勃勃,格格不入!
  玉米! 一人多高的玉米秆子,粗壮挺拔,深绿色的叶片宽大肥厚,虽然边缘也因缺水有些卷曲,但整体依旧精神抖擞!更令人震撼的是,每根秆子上,都结着硕大的玉米棒子!棒子外皮青翠,顶端吐出或紫红或金黄的缨须,沉甸甸地向下垂着!那饱满的姿态,仿佛下一刻就要撑破苞叶!
  土豆! 垄间覆盖的厚厚秸秆下,墨绿色的藤蔓匍匐蔓延,虽然有些藤蔓叶子也显出疲态,但藤蔓的根部,土壤被拱起一个个小包,甚至有些地方,紫红色或黄褐色的土豆块茎,已经迫不及待地顶开土壤,露出了圆滚滚、带着泥土芬芳的脑袋!那大小,竟比拳头还大!
  “这……这……”周老栓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踉跄着扑到玉米地边,颤抖的手抚摸着那粗壮的秆子和沉甸甸的棒子,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开土豆垄的土,捧起一个沾满泥土的、沉甸甸的大土豆。冰凉的触感,沉甸甸的分量,带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新生的、充满希望的气息,狠狠冲击着他麻木绝望的心!
  “活了……真的活了!”周大壮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又哭又笑。
  其他村民也如梦初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难以置信的惊叹,纷纷涌向田里,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些在旱魔肆虐下顽强生长的生命奇迹。
  陈平看着眼前激动的人群,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他大声喊道:“乡亲们!别光顾着看!旱情还在!这些庄稼也缺水!大家快动手,按我之前教的法子,把垄沟再挖深些,把秸秆盖厚实些!保住墒情!能保多少是多少!这粮食,是咱们的命根子!”
  几乎在陈平带领村民抢收保墒的同时,一队精悍的骑兵护卫着几辆朴素的青呢马车,正沿着官道,疾驰向灾情同样严重的河南彰德府。
  为首一辆马车里,苏婉清端坐着,手中翻阅着一份来自皇家格物院农科所的加急密报。她眉头微蹙,神情凝重。密报详细记录了保定府清苑县“皇庄”试验田在极端干旱下,玉米、土豆等新洲作物的顽强表现和初步预估的惊人产量。农科所监正林微(已升任)在报告中力陈:此二物抗旱能力远超传统麦黍,且单位产量潜力巨大,恳请娘娘亲临灾情核心区视察,并以此为契机,力推新作物在北方旱区广种,以解燃眉之急,奠定长远粮仓之基。
  车窗外,掠过的景象触目惊心:龟裂的田地,枯死的禾苗,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流民队伍,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尘土的气息。偶尔能看到官府的粥棚前排着长队,但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娘娘,前面就是彰德府境了。灾情……怕是更重。”随行的女官低声禀报,声音里带着不忍。
  苏婉清合上密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重:“知道了。传令下去,加快速度,直奔府衙。”
  彰德府衙前,景象更为凄惨。黑压压的饥民挤满了府衙前的空地,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眼神空洞麻木。几个维持秩序的衙役声嘶力竭地吆喝着,却挡不住人群绝望的推搡。府衙侧门,几个小吏正指挥着民夫,从简陋的仓房里搬出一袋袋粮食,在衙门前空地上垒起几座小山。那是从相对富庶的南方和京师太仓紧急调运来的赈济粮,以陈米为主,夹杂着不少霉变的黑米和沙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放粮啦!放粮啦!”衙役敲着破锣嘶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地向前涌去!哭喊声、叫骂声、孩童的啼哭声、衙役的呵斥声、维持秩序的鞭子抽打声……交织成一曲人间地狱的悲鸣!无数双枯槁的手伸向空中,争抢着那一点点维系生命的希望。场面混乱不堪,随时可能发生踩踏。
  就在这时,苏婉清的车队在府衙正门停下。亲卫迅速分开人群,清出一条通道。
  苏婉清在女官搀扶下走下马车。她穿着素净的常服,未施粉黛,但那份久居高位的气度和眉宇间悲悯天下的神采,瞬间让混乱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知府早已闻讯,连滚爬爬地带着一众属官跪倒在阶前,声音发颤:“微臣彰德知府王守拙,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微臣……微臣无能,治下遭此大灾,黎民涂炭,死罪!死罪啊!”
  苏婉清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匍匐的官员,落在那些因她出现而暂时停止争抢、正用惊疑、敬畏、又带着一丝渺茫期盼的眼神望着她的饥民身上。那一张张被饥饿折磨得脱形的脸,那一双双深陷、空洞却又在绝望中燃起一丝微光的眼睛,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
  她缓步走到那几堆赈济粮前。一个亲卫迅速打开一个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