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任我逍遥行全文免费阅读 > 第135章 疫病连营惊
  金溪河谷的雨季,成了疫魔的温床。黏稠潮湿的空气不再裹挟草木清气,而是混杂着腐泥腥膻、人畜排泄物的恶臭,以及一种隐约的、令人不安的甜腥。雨水不再是甘霖,它将上游矿场滚出的、混杂着水银渣滓的浑浊泥流,裹挟着寨子里肆意倾倒的秽物,灌入每一处低洼的水塘、溪流、浅井。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翻白的死鱼和腐烂的垃圾,在闷热中无声地发酵。
  磐石寨,“清源队”雷霆手段留下的短暂秩序,如同投入沸水的薄冰,迅速消融。寨墙内外,依旧是人满为患,窝棚连绵如糜烂的疮疖。只是空气里,多了另一种令人心悸的声音——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咳嗽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闷,如同破旧风箱在濒死挣扎,中间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呓语。
  “咳咳……咳……呕……”一个蜷缩在窝棚角落的汉子剧烈地咳着,身体弓成虾米状,突然猛地一呛,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血块的浓痰“噗”地喷在面前潮湿的泥地上,触目惊心!
  “老王!老王你怎么了?!”旁边的人惊恐地凑近。 那叫老王的汉子抬起头,脸色是一种诡异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发紫,眼神涣散,急促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嗬嗬”声,虚弱地摆摆手:“没……没事……就是……咳咳……胸口闷……”
  不远处另一个窝棚突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当家的!你身上!身上这是什么?!” 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被掀开破旧的褂子,胸膛、腋下、大腿内侧皮肤上,赫然鼓起大片大片紫红色的、边界不清的斑块!斑块中心透亮,有些已经破裂,渗出黄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男人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滚烫,神智不清地呓语着。
  寨子边缘靠近污浊溪流的临时茅厕区,一个妇人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脸色蜡黄,汗如雨下:“疼……疼死我了……水……拉……”她身下,是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浑浊带血的稀便!腹泻如同开闸洪水,迅速抽干了她的最后一丝力气。
  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比真正的病症蔓延得更快!“瘟病!是瘟病来了!”凄厉的呼喊在寨子各个角落炸响! “水!寨子里的井水不能喝了!喝了就拉肚子!”有人指着浑浊的水井哭喊。 “是那些外邦人!是他们带来的魔鬼!”绝望的矛头指向了寨子里一些原住民劳工。 “快跑!离开这里!去望乡堡!去找官府!”人群开始骚动,如同被沸水惊扰的蚁群,不顾一切地朝着寨门方向涌去!
  望乡堡,总督府临时官邸。
  沉闷的窒息感几乎凝固了空气。几张带着污渍和汗渍的急报,如同带着诅咒的符纸,摊开在陆九面前的长桌上:
  磐石寨驻屯官急报:寨内爆发怪病!症状:高热、咳血、皮肤脓疮、血痢!病患激增,死亡日逾数十!民心崩溃,流民冲击寨门欲逃,恐将疫病带入望乡堡!请求封锁寨门!请求医官!请求药材!(字迹潦草,多处被水渍晕染,显是书写者极度惊恐)
  下游“清河驿”驿丞急报:驿堡及周边村落出现类似发热、腹泻病患!疑水源被上游磐石寨排泄污染!已有数名驿卒染病!驿堡恐成疫区!
  鹿角部落鹰羽酋长使者口信(通译记录):圣溪(鹿鸣溪)下游,我族多个渔猎营地遭恶疾侵袭!壮者咳血而亡,幼童腹泄如泉!萨满的草药和祖灵的庇护失去效力!大周人!你们的贪婪污染了圣水,带来了祖灵的诅咒!若十日之期(交出凶手)不到,此诅咒将百倍奉还!血债必须血偿!(通译备注:使者情绪极度激动,言辞充满仇恨)
  “砰!”陆九的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盏跳起!他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连日来的疲惫与此刻的凶讯交织,几乎要将他压垮。“水源污染……疫病……”这两个词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神经。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肃立一旁的林微:“林医官!症状确定?是何病症?!”
  林微一身素净的医官袍服,鬓角已被汗水浸湿,神情凝重异常:“禀总督!磐石寨病患症状极为混杂凶险!既有胸痛咳血之肺症(类似肺鼠疫或严重肺炎),又有皮肉溃烂之毒疮(疑似炭疽或坏死性筋膜炎?),更兼剧烈血痢(霍乱或痢疾?)!下官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复杂暴烈之疫症同发!更可怕者,”他声音艰涩,“此病似乎……接触可染!磐石寨第一个发病的矿工家属,同窝棚者已有数人出现类似高热!恐……恐是瘟疫!”
  “瘟疫?!”堂下几位官员瞬间脸色煞白,倒吸一口凉气!在这个时代,“瘟疫”二字,便是屠城灭国的代名词!
  “水源!根源在污染的水源!”工矿司主事失声叫道,“磐石寨上游矿场的毒水……”
  “封锁!立刻封锁磐石寨!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陆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瞬间压下了堂内的惊惶,“李牧!” “末将在!”李牧跨步出列,神情肃杀。 “即刻点齐你最精锐的甲士!火速封锁磐石寨所有出入口!筑起围栏!擅闯者——”陆九眼中寒光一闪,“无论何人,格杀勿论!寨内所有人等,不许进出!所需粮食、清水、药物,由外围兵士定点输送!” “遵命!”李牧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郑克己!” “下官在!” “总督府即刻签发《防疫令》,公告望乡堡及所有寨堡村镇: 一、 即日起,全境实行饮水禁令!严禁饮用未煮沸之生水!河水、溪水、浅井水一律禁用!各寨堡务必深挖新井,取深层地下水,或由工矿司统筹派发石灰澄清过滤! 二、 设立隔离营区!凡有发热、咳血、脓疮、血痢症状者,无论军民土著,一经发现,强制送入城外指定隔离营!其居所、衣物用具即刻焚烧深埋! 三、 征调全境医者、药铺!所有药材由林医官统一调度!凡隐匿病患、私藏药材、散布恐慌谣言者,严惩不贷! 四、 各寨堡每日清扫街道秽物,集中深埋!工矿司立即停用一切水银炼金法!矿场废料严禁排入河道!违者,相关人等立斩不赦!” 陆九的命令一条接一条,如同铁律砸下,冷酷而高效。这是最原始也最残酷的防疫法则——隔离、阻断、扑杀传染源! “林微!” “下官在!” “你与医官队,即刻进驻隔离营!全力救治!不惜一切代价,找出克制之法!所需药材、人手,本督倾尽新洲之力为你筹措!”
  命令下达,整个总督府如同一架庞大而冰冷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传令兵带着盖有总督大印的《防疫令》飞驰而出。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焦急的呼喊声在官邸内外响成一片。
  磐石寨外,风雨如晦。
  李牧率领的铁甲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包围了这座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寨子。拒马、鹿砦被迅速架设起来,尖锐的木刺指向寨内。闪着寒光的火铳和长矛在雨幕中筑起一道冰冷的死亡之墙。
  “奉总督令!封锁磐石寨!所有人等,退回寨内!擅闯警戒线者——杀无赦!”李牧的声音透过雨幕,冰冷地传遍寨墙内外。
  寨门处,早已乱成一锅粥!数百名被恐惧吞噬的流民,拖家带口,哭喊着、推搡着,如同一股绝望的洪流,疯狂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寨门和稀少的守门兵卒!
  “放我们出去!里面是地狱!是瘟神啊!” “让我们死在外面!不要烂在里面!” “兵爷!求求你们!孩子快不行了!”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杂着病患痛苦的呻吟,形成一曲凄厉的末日悲歌!
  “退后!退回去!”守门的兵卒声嘶力竭,脸色苍白,用长矛和盾牌死死抵住汹涌的人潮,自己也被挤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被冲破!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三声震耳欲聋的火铳齐鸣,如同惊雷在人群头顶炸响!躁动的人群瞬间一滞! 只见李牧横槊立马于拒马之后,雨水顺着冰冷的铁盔流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毫无半分动摇!他身后,一排火铳手平端火铳,黑洞洞的铳口冷漠地指向人群!
  “再敢前进一步者!”李牧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