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更鼓声刚过,周恒便悄然起身。他换上夜行衣,将一柄短匕藏在靴筒里,又从枕下取出那枚带着"柳"字的银针。月光透过窗棂,在银针上投下一道冷冽的光。
太医院的围墙比宫墙矮上许多,周恒借着假山石的凸起,轻松翻了过去。落地时踩碎了一片枯叶,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屏住呼吸,贴着墙根阴影处前行。夜风裹挟着药草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西厢房透出微弱的烛光。周恒蹑手蹑脚地靠近,透过窗纸的缝隙,看见宁嫔正背对着窗户,手中捧着一个铜盆。盆中炭火正旺,几张泛黄的纸页在火焰中蜷曲成灰。她的动作很急,不时回头张望,素白的寝衣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背上。
"娘娘,都烧干净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吓得周恒险些暴露行踪。那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嬷嬷,正是寿宴上给他传话的人。
宁嫔长舒一口气,将铜盆交给老嬷嬷:"再去查查,太医院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老奴明白。只是...那具尸体..."
"住口!"宁嫔厉声喝止,随即压低声音,"埋在药圃最深处,上面种上曼陀罗。这种花毒性大,没人敢碰。"
周恒心头一震。尸体?什么尸体?他正想再靠近些听个清楚,却不慎碰倒了窗下的药碾。铜制的碾轮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宁嫔猛地转身,烛光下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周恒知道躲不过,索性推门而入:"是我。"
宁嫔手中的铜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炭灰撒了一地。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药柜。几个瓷瓶摔得粉碎,浓烈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殿、殿下怎么在这里?"宁嫔强自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
周恒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地上未燃尽的纸片上。他弯腰拾起,借着烛光辨认上面的字迹:"...如萱妹妹...当年换子之事..."
宁嫔突然扑上来抢夺,周恒侧身避开,却不慎撞翻了烛台。火苗瞬间窜上药柜,点燃了悬挂的干草药。火势迅速蔓延,浓烟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走水了!太医院走水了!"外面传来侍卫的呼喊。
宁嫔抓住周恒的手腕:"殿下快走!若被人发现你在此..."
她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周恒这才注意到,宁嫔的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声音嘶哑:"去药圃...曼陀罗花下...真相..."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宁嫔突然推开周恒,自己却迎着火光冲了进去。周恒想要拉住她,却被浓烟逼得连连后退。就在这时,那个老嬷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将他拽出了火场。
"殿下快走!老奴会救娘娘!"老嬷嬷的声音里带着决绝。
周恒被推出后窗,跌落在药圃里。他回头望去,只见火舌已经吞噬了整个西厢房。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救火的呼喊。他咬咬牙,转身钻进药圃深处。
曼陀罗花在月光下绽放着妖异的白色花朵。周恒拔出短匕,开始挖掘花根下的泥土。才挖了不到一尺,匕首就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具小小的骸骨,看身形不过是个婴孩。骸骨旁边放着一个褪色的锦囊,里面是一块刻着生辰八字的玉佩,还有一封已经泛黄的信。
借着月光,周恒读完了信上的内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信是柳贵妃写给宁嫔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双生子乃大凶之兆...留女弃男...换子之事永不得泄..."
周恒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宁嫔对周治如此关爱,也明白了柳贵妃为何对自己时而亲近时而疏远。原来当年柳贵妃诞下的是一对龙凤胎,而宁嫔的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了...
"什么人!"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周恒还来不及藏起证据,就被几个侍卫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禁军副统领赵戬,柳家的心腹。
"皇长子殿下深夜在此,所为何事?"赵戬的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上,脸色骤变。
周恒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突然想起宁嫔临别时塞给他的那个瓷瓶。趁着赵戬不注意,他悄悄将瓶中的药粉撒向空中。
"阿嚏!"赵戬打了个喷嚏,随即脸色大变,"是曼陀罗花粉!快闭气!"
趁着众人慌乱之际,周恒撞开一个缺口,朝着宫墙方向狂奔。身后传来赵戬气急败坏的吼声:"放箭!格杀勿论!"
一支羽箭擦着周恒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他顾不上疼痛,纵身跃上宫墙。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墙下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拽了下去。
"殿下随我来。"是萧远的声音。
周恒跟着萧远在错综复杂的宫道间穿行,最后躲进了一间废弃的偏殿。萧远点亮火折子,这才发现周恒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块玉佩。
"这是..."
"二十年前的秘密。"周恒的声音沙哑,"一个关于双生子、换婴和谋杀的秘密。"
萧远倒吸一口冷气:"殿下是说..."
"柳贵妃和宁嫔本是孪生姐妹。"周恒缓缓道出这个惊人的真相,"当年柳贵妃诞下一对龙凤胎,为了巩固地位,她将男婴交给宁嫔抚养,谎称是自己的儿子。而宁嫔的孩子...就埋在太医院的药圃下。"
萧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远处,太医院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周恒望着那片血色,突然明白了宁嫔这些年为何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既是他的姨母,又是他名义上的庶母。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