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下任我逍遥行最新章节列表 > 第22章 御前比武局
  十月的北疆已经飘起雪粒子。周恒勒马停在辕门前,望着营寨中央那杆残破的"周"字帅旗。旗面被箭矢撕开几道口子,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像只垂死挣扎的鹰。
  "来人止步!"哨塔上的士兵张弓搭箭。
  周恒缓缓摘下斗篷,露出满是冻疮的脸。他右臂高举,掌心里躺着半枚虎符——青铜铸造的虎头缺了只耳朵,断口处还沾着黑褐色的血迹。
  "骁骑营第七队队正周临渊。"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归队。"
  整个营寨突然安静下来。哨兵手中的弓"啪嗒"掉在地上,几个老兵扑到栅栏前,浑浊的眼里瞬间涌出泪水。
  "将军...将军回来了!"
  当周恒被簇拥着走进中军帐时,火盆里的炭火正噼啪爆出火星。主座上的人转过身,铁甲下的面容让他浑身一震——竟是本该在京城的萧远!
  "末将奉密旨在此等候多时。"萧远单膝跪地,捧出个铁匣,"陛下说...您会需要这个。"
  匣中是把青铜剑,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周恒握住剑的瞬间,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亲兵慌张地冲进来:"报!突厥前锋已到三十里外!"
  萧远展开军报的手微微发抖:"他们怎么会知道粮仓位置..."
  周恒的指尖抚过剑格上那道凹痕——这是当年周临渊的佩剑,凹痕是与突厥大将搏杀时留下的。他突然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因为营中有内鬼。"周恒猛地将剑插进沙盘,"传令,今夜犒赏三军!"
  当夜,北疆大营篝火通明。周恒故意让炊事营搬出最后的存粮,烤全羊的香气飘出十里远。他亲自给每个士兵斟酒,在轮到粮秣官时,故意失手打翻了酒碗。
  "大人见谅。"周恒佯装惶恐,"末将新来不懂规矩..."
  粮秣官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他弯腰去捡酒壶的刹那,周恒突然拔剑抵住他后心:"说!突厥人许了你什么好处?"
  全场哗然。粮秣官暴起反抗,却被萧远当胸一脚踹翻。撕开的衣襟里掉出块羊皮,上面画着粮仓分布图,角落盖着柳家的双蛇印。
  "拖去辕门。"周恒的声音比北风还冷,"让他看着自己的同伙是怎么喂狼的。"
  三更时分,周恒独自登上瞭望塔。远处突厥大营的火光连成一片,像条盘踞在黑暗中的火龙。他摩挲着虎符的断口,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末将不明白。"萧远递来酒囊,"为何不连夜转移粮草?"
  周恒灌了口烈酒,指向突厥大营:"你看他们的马。"
  借着火光,能清楚看见战马都拴在下风处。萧远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怕火攻!可我们哪来的火油..."
  "苏家商队三日前就该到了。"周恒从怀中取出片鱼鳞状的铁牌,"这是听雨阁的调令,你带轻骑兵去接应。"
  萧远接过铁牌时,指尖触到背面凹凸的纹路——借着月光细看,竟是幅微缩的河道图,标注着明天午时涨潮的时辰。
  "末将这就..."
  "等等。"周恒突然按住他肩膀,"若见到苏小姐,告诉她..."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叹息,"算了,她知道的。"
  黎明前的雪越下越大。周恒巡视完岗哨,正要回帐,辕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浑身是血的战马栽倒在栅栏前,马背上捆着个血人——是萧远的副将!
  "将军...遇伏..."副将气若游丝地递上个染血的包袱,"苏小姐让...交给..."
  包袱里是件烧焦的狐裘,内衬用血写着几行字:"粮船被劫,火油尽失。然朔风已至,可借天火。"
  周恒攥紧狐裘。所谓"天火",是北疆特有的白磷矿,遇雪自燃。但矿脉在突厥大营后方二十里的鹰嘴崖...
  "击鼓!"他突然转身喝道,"全军备战!"
  当突厥大军黑压压地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周恒正亲手将帅旗绑在背上。他点了三百死士,每人腰间别着个陶罐——里面装的是最后半袋面粉。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鹰嘴崖。"周恒将火石分发给众人,"看到红烟就撤!"
  冲锋号角吹响的刹那,三百轻骑如利箭般射出。突厥人显然没料到这支小队敢正面突围,前锋阵型顿时大乱。周恒的青铜剑在雪幕中划出道道寒光,每一击都精准地挑开敌人喉管。
  "拦住他们!"突厥大将怒吼,"那是周临渊的剑法!"
  箭雨倾泻而下。冲到鹰嘴崖下时,三百人只剩不到五十。周恒的左肩插着支羽箭,鲜血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红痕。他咬牙攀上崖壁,在矿洞口点燃了第一个陶罐。
  "轰!"
  粉尘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最近的突厥骑兵。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当红烟升起时,整座鹰嘴崖已经化作一片火海。北风卷着燃烧的白磷扑向突厥大营,战马受惊的嘶鸣声响彻云霄。
  周恒拖着伤腿撤回大营时,守军已经杀出辕门。他靠在瞭望塔下,看着溃败的突厥大军如潮水般退去。雪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
  "将军!"有人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周恒勉强睁眼,看见的是张陌生的少年面孔——最多十六七岁,眉眼间却有种莫名的熟悉。
  "你是..."
  "骁骑营第九队新兵周破虏。"少年红着眼眶给他包扎,"我爹说...说您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将军..."
  周恒的指尖突然触到少年怀中的硬物——是半块双鱼佩!他猛地抓住少年手腕:"你爹叫什么?"
  "周临..."少年突然改口,"不,我爹只是个马夫,十年前就死了..."
  雪幕深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周恒抬头,看见萧远带着残兵归来,马背上还驮着个熟悉的身影——苏婉清!她的狐裘已经烧得不成样子,发间却固执地别着那支海棠簪。
  "殿下..."萧远滚鞍下马,"末将无能,只救回..."
  "火油呢?"周恒哑声问。
  苏婉清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自己带来的十几辆马车。每辆车都盖着油布,下面整整齐齐码着陶罐——不是火油,而是占城稻种!
  "民女...自作主张了。"她咳出一口血,"天火虽烈,不如...粮种暖心..."
  周恒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咳嗽。他解下染血的帅旗裹住苏婉清,转身对全军喝道:
  "传令!今晚犒赏三军——吃新米!"
  当夜,北疆大营飘起久违的饭香。周恒坐在篝火旁,看着士兵们狼吞虎咽。萧远悄悄凑过来:"那少年..."
  "我知道。"周恒摩挲着青铜剑的凹痕,"周临渊当年托付的不止一个孩子。"
  他望向正在分饭的少年——火光映着他认真的侧脸,那粒藏在衣领下的朱砂痣若隐若现。就像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宁嫔把两个孩子分别送进宫和民间时,他们肩头都点着同样的朱砂。
  "报!"哨兵慌张地跑来,"圣旨到!"
  传旨太监风尘仆仆地走进大营,身后还跟着个披斗篷的人。当那人摘下兜帽时,整个营地瞬间跪倒一片——竟是皇帝亲临!
  "北疆大捷,朕心甚慰。"皇帝的声音比雪还冷,"周临渊接旨。"
  周恒怔在原地。二十年了,这是皇帝第一次当着三军的面,承认他是周临渊之子!
  "...着骁骑将军周临渊即刻班师回朝,统领禁军。"皇帝展开圣旨的手微微发抖,"十月廿八,御前比武..."
  周恒接过圣旨时,看见皇帝袖中滑出半块虎符——正好与他那半枚严丝合缝。拼合的瞬间,虎符内部机括轻响,弹出张薄如蝉翼的纸:
  "柳氏余党欲借比武行刺,朕将计就计。 双鱼终须合璧,汝当谨记。"
  雪停了。周恒望向京城方向,那里有他未了的恩怨,也有等待合璧的另一半玉佩。而此刻营火映照下,少年正将最后一口饭喂给受伤的战马——就像很多年前,某个冷宫里的女子省下口粮喂养两个孩童。
  "末将...遵旨。"